短短片刻,数名战友接连倒下。
有人被数把刺刀贯穿身躯,依旧死死抱住日寇的身躯,用尽最后力气将对方拖入泥浆同归于尽;
有人身中数刀,血流不止,依旧挥刀劈砍,直至力气耗尽,轰然倒地;
有人双腿被炸残,无法站立,便躺在弹坑之中,死死拽住日寇的裤腿,为战友搏杀争取转瞬即逝的战机。
悲壮殉国,寸土不让。
混乱的厮杀之中,陈老道、李老栓、王狗子三人,被数十名日军精锐彻底分割包围,与仅剩的战友彻底冲散,被困在阵地中央一处塌陷的战壕残垣之内。
残垣不过半人高,土石松散、摇摇欲坠,身后是深洼的泥泞弹坑,身前、左右、四周,全部是步步紧逼、目露凶光的日寇。
冰冷的杀机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密不透风,断绝了所有退路、所有生机。
彻彻底底的绝境。
数十名日军围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缓缓收缩阵型,脸上挂着狰狞戏谑的笑意。
在他们眼中,这三个满身是伤、体力耗尽、兵器简陋的川军士兵,已是囊中之物、必死之躯,翻不出任何风浪。
他们不急着猛攻,只想慢慢消磨对方的意志,看着这三个顽强阻击他们三日的华夏军人,在绝望之中彻底崩塌、束手就擒。
包围圈越收越紧,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压得人窒息。
王狗子后背抵着冰冷残破的土墙,浑身肌肉紧绷,额头的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污缓缓滑落,滴进泥泞的土地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厮杀过后的体力彻底透支。
浑身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火辣辣的剧痛层层蔓延,四肢僵硬麻木,几乎快要不听使唤。
他握紧手中磨得发亮的刺刀,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日寇,声音带着一丝脱力的沙哑,却没有半分怯懦:
“老道哥,老栓哥,咱们被围死了,没退路了。”
话音落下,没有慌乱,没有绝望,只有直面生死的坦然。
李老栓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憨厚的脸上只剩决绝刚毅。
他握紧手中已然卷刃、布满缺口的大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手臂的伤口因为发力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砸在暗红的泥浆之中。
他抬眼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日寇,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川中汉子独有的执拗:
“没啥退路就不退路!打了这么久,咱赚够本了!
今天就算埋在这片土里,也要多拉几个鬼子垫背,拼到底便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子不怕!”
质朴的话语,没有华丽的家国大义,却藏着最滚烫、最纯粹的铁血忠魂。
一旁的陈老道始终沉默伫立,清冷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战局,精准锁定每一处敌军的站位、破绽、进攻角度,大脑飞速运转,在绝境之中搜寻唯一的生机。
他左肩的伤口剧痛不止,牵扯着半边身躯隐隐发麻,连日不眠不休的厮杀,让他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视线都偶尔泛起眩晕。
但他的心神依旧沉稳如深潭,没有丝毫慌乱。
征战数载,从淞沪烽火到三湘血战,他早已无数次身陷绝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之上,绝境从不是死局,军心不乱、阵型不散,便有拼死翻盘的希望。
眼前三人,弹尽粮绝、身陷重围、满身创伤、体力枯竭,天时地利人和尽失,唯一拥有的,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是生死与共的羁绊。
短暂的观察过后,陈老道沉凝的目光骤然坚定,转头看向身旁两人,压低声音,吐出四个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的字:
“背靠背战!”
紧接着,他沉声喝道:“站稳!托付后背,不留破绽!”
短短数语,是老兵百战余生的生死准则,是绝境之中最稳妥、最决绝的搏杀战术,更是三人之间无需言说的生死约定。
战场之上,士兵最脆弱的地方,便是后背。
面朝敌阵,可格挡、可刺杀、可规避,可直面所有刀枪炮火,唯有后背,毫无防备、不堪一击。
而背靠背,便是将自己最脆弱、最致命的后背,全然托付给身边最信任的战友。
我为你守后方,你为我护侧翼;你替我挡暗袭,我替你破强敌。
生死相依、祸福与共,不分你我、不留破绽。
话音未落,三人瞬间默契走位,定格成型。
久经配合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无需过多言语。
陈老道身形微侧,稳稳立于最前,直面敌军主力,镇守正面主战场,扛起最凶险、最猛烈的正面攻势;
王狗子,稳稳站在最后,守住最容易被偷袭的后方死角;
身形魁梧、蛮力过人的李老栓,镇守右侧侧翼,封堵敌军迂回偷袭的路线。
三道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身影,后背紧紧相贴,骨肉相依、心意相通。
彼此滚烫的体温透过破烂的军装相互传递,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声相闻,彼此残存的力量相互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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