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昆点点头,顺势将文件摊在腿上,装出一副逐字逐句认真翻看的模样。约莫两三分钟后,他抬头看向岳父,反问:“你看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我没看出啥大问题,”岳父摩挲着下巴想了想,随即道,“他提到奖金和加工工件的质量、数量挂钩,这个办法倒是挺好的,能调动工人的积极性,比干多干少一个样强。”
仲昆放下文件,在“技术革新重奖”那一行轻轻点了点,沉吟着说:
“管工厂的事,我也是刚跟着父亲和仲明学了点皮毛,不敢说懂行。他写的生产管理条例,我看了看,跟齿轮厂差不多,算是中规中矩。不过有一条,他说技术革新要有重奖,这个‘重奖’太模糊了——到底奖多少?是一万,还是十万?得有个明确的界限才行,不然到时候不好执行。”
办公室里仲昆捏着那份计划报告,眉头微蹙着看向岳父:“计划里他没提工资的事,不知道心里到底想要多少。福利待遇更是一个字没提,我看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他顿了顿,又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不过从报告内容看,他是真有点能力,咱们这小厂交给他管,绝对绰绰有余。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跟他谈?”
岳父端着茶杯,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一会你把他叫到饭店,中午吃完饭,不喝酒,回办公室再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有人找岳父说事。仲昆趁机起身,揣着一肚子话往毕庶模住的房间走。
刚推开门,毕庶模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急切:
“怎么样?他们有什么反应?”
仲昆反手带上门,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对计划倒是满意,没挑出什么毛病。就是觉得你写得慢了点,说换了他,半天就够了,用不了你这两天功夫。”
毕庶模听完反倒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岳父这是心计重,怕我一来就抓权呢,典型的商业眼光。你放心,除了技术和生产,其他的我一点都不想管。”
“那要是今天谈妥了,你什么时候能来上任?”仲昆往前凑了凑,“我得按你的时间做准备。我父亲那边伞齿轮刚投产,近期可能要去南京买设备,我想着能不能跟咱们这边的采购一块办了,省点事。”
毕庶模摸了摸下巴,沉吟着说:“今天谈妥的话,我明天就去济南。那边有个朋友,能帮我办份肝炎的报告,回头拿给厂里办长期病休,这前后最少得一周。等这边手续理顺了我就过来,你嫂子暂时还留在金华。”
仲昆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针正慢慢挪向约定的时刻,他转向身旁的毕庶模:
“咱们现在走吧,到饭店去。”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装出一份不太愿意的样子,反正他们也找不到别人。”
毕庶模没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仲昆起身往门外走。
两人很快来到蓬莱春饭店,一楼的食客不算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稳没多久,就见岳父夹着公文包从门口进来,目光扫过大厅,一眼就瞧见了他们。
“楼上坐。”岳父扬了扬下巴,招呼着往二楼走。
毕庶模忙摆手:“咱也不喝酒,在楼下吃点就行了,省得麻烦。”
岳父也不勉强,顺势在毕庶模对面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笑意:
“听你的。听说你特别愿吃这家的鲅鱼饺子,要它三盘,尝尝鲜。”
说完便冲服务员招了招手,“三盘鲅鱼饺子,再来一盘炸花生米、一盘拌松花蛋。”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鲅鱼的鲜香混着醋味在空气中弥漫。三人边吃边闲聊些家常,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扫了个干净。结账后,他们一同回到贸易公司办公室,宋会计正低头吃着午饭,听见推门声,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快步给三人沏了茶。待他们接过茶杯,宋会计又麻利地收拾好餐具,轻声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岳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建厂计划”,递给仲昆:
“今天下午我已打招呼不回单位,这是大事,咱们专门研究建车辆配件厂的事。仲昆做记录,咱们一条一条研究,一条一条落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毕庶模身上,“首先要确定厂长的报酬,只有把这个定下,才能进行下一步。毕师傅,谈谈你的想法。”
毕庶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我听你们的,你们说给我多少钱,我觉得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回去。”
岳父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仲昆,示意他开口。仲昆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请你之前,我们三人商量过。岳父提出每月工资5千元,表哥开始不同意,后来见我不反对,也就同意了。”他抬眼看向毕庶模,继续道,“岳父还说,如果你一年能挣100万的话,扣除投资后,再送你10%的干股。”
毕庶模目光落在窗外日光里,像是在掂量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仲昆提出让他出任车辆配件厂厂长开始,时间已经悄悄滑过一刻钟,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凝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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