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明静静听着,总算明白了职工们的抱怨从何而来,赵永明掌权后只顾着优待自己的亲友,全然不顾全厂普通工人的切身利益。二人在厨房聊了片刻厂区伙食的乱象和难处,仲明辞别振东,转身走出了食堂。
他沿着厂区小路缓步走向办公楼,刚走到办公楼与乒乓球室中间的僻静夹道,一眼就瞥见一道突兀的身影。一名陌生男子旁若无人地站在夹道墙角,公然在厂区随地小便,举止粗鄙不堪。
厂区向来纪律严明,绝不允许这般伤风败俗、破坏环境的行为。仲明当即厉声高喝一声:“谁!”
那男子浑身酒气,显然喝了不少酒,嚣张跋扈惯了,听到呵斥不仅毫无愧色,依旧慢悠悠提好裤子,转头斜睨着仲明,语气蛮横又不屑:“你算哪根葱?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这家厂的厂长,厂区纪律,我自然管得!今日这事,我管定了。”仲明神色严肃,语气铿锵有力,态度十分坚决。
谁知男子闻言嗤笑一声,满脸轻蔑,气焰愈发嚣张:“狗屁厂长!我只认赵永明是这个厂的厂长,你也配管我?”
面对对方的蛮横无理,仲明依旧坚守原则,下达处罚:“你公然违反厂区规定,举止粗俗败坏风气,立刻去财务室缴纳两百元罚款,再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如若不从,以后永远不准踏入齿轮厂半步。”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男子的怒火。他顿时火冒三丈,面目狰狞,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攥住仲明的衣领,狠狠用力将人狠狠推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仲明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面。刹那间,他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眼前金星乱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被撞得懵在了原地。
剧痛席卷全身,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仲明下意识抬手反击,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记力道十足的重拳瞬间奏效,男子当即口鼻出血,一口鲜血混着一颗牙齿直接吐落在地。他脸上的高度近视眼镜也被狠狠打飞,摔在地上裂了纹路。失去眼镜的他瞬间视物模糊,眼前一片混沌,彻底看不清任何东西。
彻底失控的男子红了眼,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树下一块坚硬的石头,握在手里拼尽全力嘶吼着扑向仲明,一副要伤人的疯狂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车间几名听到动静的工人迅速跑了过来,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抱住失控的男子,死死将他阻拦住。紧接着,他另外两个一同来厂的同伙也匆匆赶来,简单问清前因后果后,顾不得争执,狼狈地将受伤的男子拖拽上车,火速送往了医院救治。
厂区的风波暂时平息,可没过多久,一场更大的冲突接踵而至。
醉意沉沉的赵永明被人送回到厂里,刚踏进厂区大门,早已在传达室等候的同伙立刻上前接应,一路将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的他搀扶回了厂长办公室。
落座之后,这名同伙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冲突大肆歪曲,把自己朋友寻衅滋事、率先动手的过错尽数抹去,只哭诉着对方被仲明打伤的惨状,刻意挑拨离间。
本就醉酒头脑不清醒的赵永明听完,瞬间怒火攻心,心头火气暴涨。他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怒气冲冲直奔厂办公室,一进门就指着仲明的鼻子,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的朋友你也敢动手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哪里是打我朋友,你分明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打我的脸面!”
办公室里两名刚刚搀扶仲明回来的工人见状,连忙上前好心解释,试图平息这场无端的怒火:“赵厂长,这事不能只怪一方,双方都有过错!是您的朋友率先不守规矩、动手伤人,他死死揪着仲厂长的衣领往墙上猛撞,撞墙的巨响整个车间都听得清清楚楚。您看仲厂长后脑勺现在还肿着一个大包,他是被撞得疼痛难忍、情急之下才还手自卫的。”
可此刻的赵永明早已被酒意和私心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和实情,只顾着偏袒自己的朋友。他双目赤红,厉声怒吼:“我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仲明好好的一点伤没有,我朋友被打掉一颗牙、满脸是伤!到底是谁吃亏、谁打人,一目了然!”
激烈的争吵声引来了隔壁财务室的梦瑶。她快步跑过来,一眼就看见醉酒失态、当众撒泼的丈夫,满脸无奈。她连忙上前拉住情绪失控的赵永明,温声劝阻:“你先回办公室休息,喝了这么多酒不清醒,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再好好处理。”
被怒火裹挟的赵永明根本拒不听从劝阻,用力甩开梦瑶的手,死死盯着仲明,语气决绝又刻薄:“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自己另谋高就、卷铺盖走人!别以为厂里离了你不行,齿轮厂缺了你,照样照常运转!”
话音落下,他依旧怒气难平,最终在妻子梦瑶和身边同伙的连拖带拉之下,才勉强被劝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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