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号角长鸣，士兵们齐声高呼：“开船！”

“轰——”护航舰应声启动。

秦易下意识扶住船舷，却没有感受到此前乘坐客船时的颠簸。他面露讶异，缓缓松开手，发现船身十分平稳，如履平地，唯有在转弯时才有明显的倾斜感。

“隆隆隆……”低沉而浑厚的轰鸣声自不远处传来。

秦易的目光被那艘巍峨如山的巨舰牢牢吸引，心中不由得升起期待：如此庞大的身躯转向时，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那艘巨舰并没有像寻常舟船那样转弯——只见它缓缓驱动，船尾朝北驶离海湾，稍作方位调整后，动力方向陡然一变，船头便向南驱动，从月亮湾右侧驶向南洋。

“原来如此……”秦易轻轻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终究是见识不足啊。

毕竟在万剑山，也不见有长达三百余米的方舟？即便有，也只需要绕个大弯就能转向，哪像这般举重若轻、首尾切换的航法。

此刻，巨舰居中缓行，左右两侧各有小型舰船护卫随航，宛若巨鲸携群鱼巡游，在海面上划开道道悠长的波痕。

秦易正望着舰首分浪、海水如翼般向两旁挥展的画面，后方却忽然传来阵阵喧哗。他探头侧望，不由面露惊色，当即离开休息室，快步来到船尾。

只见舰船驶过的航迹后方，竟跟随着成百上千艘小船。它们扬着形色各异的帆，如一群活跃的海鸟，乘风破浪，不时传来阵阵欢呼。

秦易凝神细看，心中却升起疑问：这些船上，为何大多只有一人独立？

这时，沈浪也来到了他身侧，望着那一片帆影，缓缓吐出三个字：

“钓海翁。”

秦易顿时恍然：

擅长垂钓的武者中，活跃于江河湖泊的被称为“寒江客”；而“钓海翁”，顾名思义，便是以苍茫大海为猎场、独自追浪逐鱼的海上猎人。

望着眼前这千帆竞逐的场面，秦易忽然联想起近日来的种种细节，不由转向沈浪，疑惑地问道：

“浪哥，如此大规模的捕猎，岂不是……”

沈浪摇头：“海妖与陆上妖族无异。若有敌攻打陆妖的大本营，它们岂会弃部落四散？”

“虽然海妖巢穴多在深海，它们却有一种特殊族群现象，名为妖潮。”

“妖潮？”秦易若有所思。

“不错。”沈浪解释道：

“那是海妖不定时在远海进行的大规模集结，不分种族。其情形略似我们过节聚会，只是海妖汇聚时，常会搅动风云，掀起骇浪。沿海一带常受其后续影响，海啸、飓风、地震频发，皆与此有关。”

秦易恍然：“也就是说，云梦军方已知晓本次妖潮的位置，这才调遣舰队前往清剿。而这些钓海翁虽实力不凡，却难以长时间在远海独立行动，故而跟随军舰之后。”

“正是。”沈浪颔首：“于他们而言，可借此深入远海，猎捕稀罕海妖；于军方而言，他们也相当于临时招募的帮手，可助清剿、可作哨探……”

近海通常指距岸五百海里内的水域。这段航程，舰队走了一日一夜，至第二日上午，前方远海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远海与近海差异显着，甚至有些泾渭分明。因水深、洋流与妖气分布不同，海水色泽也呈现明显区别——远海更显深郁苍蓝。

另一关键区别在于气氛。尚未真正进入，远海那无形的躁动已扑面而来。

形态诡谲的海妖不时跃出水面，展露幽影般的线条；五品的半妖海兽亦不少见，它们本如哨兵般盘踞礁岩，一见巨舰轮廓，便纷纷遁入深水。

当舰队正式驶入远海疆界的一刹，后方那千帆竞逐的钓海翁们，忽地齐声呐喊。那声音似欢呼，似长啸，宛如海上骤起的风暴，激荡在波涛之间。

而就在这呐喊响起的同时，舰船所过的海面，竟奇异般地安静了几分。

突然，兴奋的喧嚷中陆续冒出惊讶之声。

秦易见状，赶忙从船尾来到船顶平台，此处已聚满了士兵，正凝神望向同一方向。

还是沈浪现身，人群才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这时秦易才看清——巨舰斜前方，一道高达四五米的浪墙正直冲而来！

而在距舰百米时，海浪爆起，猛然跃出一条与护卫舰大小相仿的巨鱼。鱼口怒张，仿佛能吞天噬地，势不可挡。

就在此刻，“轰——！”破空爆鸣撕裂海风，一支巨弩自舰母之上轰然射出。

没有浮夸的对决场面。那巨鱼被弩箭贯穿，凌空倒飞百余米，重重砸落海面，炸起冲天水柱；浪涛随之向四周奔涌。

此时本该规避，舰队却纹丝未动。更令人惊讶的是，后方钓海翁中竟分出几十艘小船，如群狼争食般扑向巨鱼坠落之处。

他们皆是航海高手，人与船仿佛合为一体，齐齐破开翻涌的浪头，疾驰至落点附近。随即同时出手——钓钩入海，起落之间，勾起大块大块连骨带肉的鱼躯。

而那原本扑向舰队的浪墙，竟在十步开外无声瓦解，仿佛撞上一道无形壁障。

这一切，秦易尽收眼底。若非身处护卫舰，若非周围皆是云梦将士，他恐怕早已如那些钓海翁一般振臂高呼了。

此刻他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便是跃上轻舟，与那些海上猎人一同破浪前行，亲身感受这片大海的桀骜与疯狂……

舰队继续向远海深处驶去。尾随的千帆渐渐稀疏，不少钓海翁已离队散开，在远海边缘各自寻猎。

入夜，秦易在房间外的露台上，仰望着繁星如沸的夜空。

海风拂过，白日的喧嚣与激昂渐渐沉淀，一股清晰的寒意漫上心头。一个念想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

他转向身旁的沈浪，语气里带着求证：“浪哥，以这样规模的舰队……当有半神坐镇吧？”

沈浪侧过头，看了他片刻，嘴角似有笑意：“哟，不晕海了。”

推论得到证实。秦易心头一跳，一股压不住的激荡涌了上来。

三品半神，在此之前，他平生所见唯有院长辜独。而今竟能与另一位半神同舟渡海，共迎妖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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