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之上，秦易懒洋洋地望着沉入海面的夕阳，余晖将他半张脸染成暖金色。

一旁，始终眺望西南的沈浪忽然开口：“结束了。”

秦易支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海面平静……他脑筋急转，猛地看向近处水面——果然，成群结队的鱼儿正从妖潮方向游回。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起整日未进饮食，便欲垂钓，却发觉两手空空。正无奈间，竟有一群肥硕的鲷鱼试图借潮水跃过礁石。

秦易眼疾手快，身形未动，只随手一抄。

六品武者的身手，捉鱼犹如拈花。几条血红色的鲷鱼已在他掌中摆动。

在享用生鱼片佐酒之后，便索性在礁石上歇息了一夜。

翌日清晨，咸湿的海风里忽然掺进一道尖锐声响，似鬼哭，又似笛裂，刺得人耳膜发颤。

秦易缓缓睁眼，面上并无被吵醒的烦躁，反而嘴角微扬，望向东南方。

他起身，一步步朝礁石边缘走去，像是被那声音牵引，一脚踏空，整个人踉跄着朝海里跌去，可神情却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享受。

沈浪早已醒了，保持着盘坐之姿，静静看着徒孙表演。

“噗通——”水花四溅。

“浪……浪哥……咳、咕噜……”秦易猛地呛了好几口水，强稳住心神后，御使幻剑破水而出。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瞪向礁石上那好整以暇的身影，心里早已骂开：这叫人起床的法子，简直和老四一样缺德！

沈浪冷哼一声：“你以为是我把你掀下去的？”

秦易一边拧着衣摆的水，一边扯出个假笑：“哪能呢，定是我自己没站稳。”可那眼神里，分明飘着十成带着刀光的埋怨。

沈浪却笑了，抬手指向东南：

“易儿，你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没听……”话刚说一半，一阵细微的吟唱便钻进耳中，像沾了蜜的细针，刺得人脑仁发紧。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脱这魔音。

可那声音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在耳畔，即便捂住双耳，也依旧清晰地在颅内回响。

沈浪见状，并指向前一点，一柄凝着淡白微光的长剑凭空化现，飞到秦易身侧盘旋，那诡谲的声音才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沈浪未发一言，一步踏空，便向着声音的来处飘然而去。

秦易驱动长剑，远远跟在后面。

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风中竟隐约传来人的呼喊。

“救命啊……救命……”那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嘶哑中透着惊恐。

只见远处海面上，一块浮木载沉载浮，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上面，拼命挥手。

看见沈浪御空靠近，那人眼睛一亮，嘶声喊道：“仙师救我！我乃是落难的……”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沈浪身侧一道剑影掠过，那男子的头颅便已飞起，脸上惊愕的表情尚未散去，身躯与浮木一同缓缓下沉。

秦易远远瞧见，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可笑声刚到一半，那原本已消失的诡异声音骤然再现，音量陡然拔高数倍，尖锐得直刺神魂！

秦易只觉头颅如被重锤击中，胀痛难忍，御剑东倒西歪不受控制，眼看就要坠海。

就在这时，沈浪再度出手。

一道剑光没入水中，方圆数十丈的海面竟为之凝滞了一瞬。

“轰！”

一个黑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影后坠着一柄长剑。就在剑尖即将洞穿那黑影背心之际，却忽然转了个弧度，绕着它极快地飞旋一圈，化作流光消散。

那原本浑身散发暴戾气息的妖人猛地一愣，眼中血色褪去，竟浮现出片刻清澈。它深深看了一眼空中负手而立的沈浪，随即身形一缩，现出布满鳞片的鱼相，“噗通”一声钻入深海。

沈浪静立空中，待那妖人远去，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海面：“还不出来么？”

话音方落，下方海水骤然翻涌，如喷泉般冲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水柱顶端，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它上半身近乎人形，肌理分明，面容甚至带了几分人族认可的俊朗；而下半身，却是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鱼尾。

秦易远远打量着，心中嘀咕：这就是赢鱼妖王？和寻常妖人又有何区别？

那鱼妖开口了，声音如同老鼠嘶鸣与乌鸦哀啼混合，听得人牙根发酸。它竟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人族拱手礼：“见过仙师。”

沈浪并未直接动手，反而平静道：“念你修习我族文化，知礼数，今日饶你不死。我只要半颗灵珠。”

秦易听得暗自挑眉——灵珠乃妖族修为根本，取半颗与削其半条性命何异？

谁知那赢鱼妖王竟无半点迟疑，张口便吐出一枚光华流转的灵珠。爪尖一划，灵珠均匀分为两半。

妖王周身气息急剧衰退，身形也缩水般变小，最终化回一条青黑大鱼，“噗通”一声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沈浪凌空一招手，那半颗灵珠便飞至掌心。

五指虚握，灵珠内蕴的气息骤然被激发，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纠缠升腾。黑气阴秽，甫一出现便被无形剑意绞得粉碎；而那缕精纯白气本欲飘散，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压回灵珠之内。

沈浪转身，一步便已来到秦易面前，将温润微光的半颗灵珠递出：“吃了它。”

秦易目睹全程，已明白浪哥苦寻赢鱼妖便是为了自己。只是看着这从妖物体内取出的珠子，心中不免膈应。

然而空城那噩梦般的经历在脑中一闪。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将那半颗灵珠吸入腹中。

灵珠入体的刹那，几段破碎画面伴随着奇异感受陡然涌现：

清晨睁眼，朦胧瞥见天际似有酒坛状霞光……接着是自己失足坠海、呛水扑腾的狼狈……甚至还有一些模糊断续、关于赢妖的秘闻……

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秦易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赢妖因其嗓音刺耳，常遭同类排斥。但凡它栖居之处，其它妖族便避而不至。

它的声音带有强烈的蛊惑之力，能够操纵与迷惑人与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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