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神秘兮兮地凑近,拖着悠长的调子:“几位靓仔~剪头发咩?”
彦祖喉结轻轻滚动,指向门外画报,迟疑问道:“老板,您这发型……叫什么名字?”
“喔唷~”老板眼睛倏然一亮,腰板挺直,语调抑扬顿挫:“年轻人,眼光很超前的啦~”
他伸手捋了捋额前那道如刀锋般的红发:“这可是本店的招牌来的喔——金系刘海喔?”
三杰面面相觑,显然遇上了知识盲区。
老板得意地甩动刘海,发丝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你们不~知~道~的吧?黄金坞那边,现在就最兴我这种发型的啦~”
彦祖好奇:“老板还去过黄金坞?”
“当~然~啦!”老板吹了口气,刘海微微扬起,露出半边眯起的眼睛:“我去了好~多~年嘞,去年年底才学~成~归~来~的喔!”
彦祖若有所思地颔首。
这看似寻常的对话,在长歌耳中却品出了别样意味。他忽然一把拉住彦祖手腕:“走,我们进去理个发。”
彦祖一愣:“啊?”
一旁的老板早已喜笑颜开,躬身做了个夸张的迎宾手势:“哎——呀,三~位~贵~客——里边请里边请!”
踏入店内,刘苏细细打量四周,只觉趣味盎然。
剑山的理发店以梳、篦、按、揉为主,剪发只是辅佐,工序繁复讲究。
此处却极简——仅设洗发与剪发两区,工具架上泛着冷光的剪刀排列齐整。
长歌将彦祖按在椅上:“老三,你先想想要剪什么发型。”
随即自己在旁边落座,透过长镜望向老板:“给我剪个寸头。”
按理说,这般个性张扬的店主,应当颇有坚持才对。寸头与他的“金系刘海”风格迥异,几乎像是一种挑衅。
可老板只是高兴地应了声:“知啦~”
他利落地为长歌系上围布,转身取出一套精致的剪发工具。
彦祖刚欲开口,长歌却似早已料到,指尖在镜前轻轻一抬,示意他静观即可。
老板动作干净利落。他取下长歌的发冠,一手握住那束浓黑长发——
“咔嚓”。
发丝应声而落。留了十数年的青丝,转眼间便只余齐颈长度。
刘苏静立一旁,神色如常。彦祖却觉心头一紧,仿佛那剪刀也剪在了自己某处。
直到看见长歌的发型逐渐成型,那阵莫名的悸动才缓缓平息。
约莫一炷香后,老板轻轻解下围布:“靓仔,得嘞~”
长歌起身,对着长镜左右侧首,细细端详。
镜中人发短而精神,轮廓清晰——确是他要的寸头,却又不止于寸头。
它保留了军人发式的干练,又在顶部通过细致的层次剪裁,营造出蓬松随意的质感,硬朗中透着一缕不羁。
他转头问:“老板,这发型叫什么?”
“毛寸啦~”
长歌唇角微扬,再度点了点头。
老板已走到彦祖身后:“嚟啦靓仔~想整个咩发型啊?”
彦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图样:“就按这个吧。”
“得~包喺我身上!”
剪刀落下瞬间,彦祖肩背几不可察地一震。
这一回耗时稍长,碎发如黑羽纷坠。
终了,彦祖起身望向镜中。
三七分碎盖,发丝齐眉,右侧额头全然显露,眉目轮廓清晰。整个人竟焕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朗俊逸,仿佛褪去一层无形的壳。
他怔怔看着,一时无言……
剑院石室是一座双层石砌密筑,墙体敦厚如城垣。
“三杰”早已静候楼外。石门在低沉的隆响中缓缓洞开,张书澈携伯光自内徐步而出。
三人上前执礼:“见过老师。”
书澈目光掠过刘苏与长歌,微微颔首:“甚好,你们皆已入了五品。”语气里透着欣慰,却也藏着一缕难以言说的怅然。
伯光乍见长歌与彦祖的新发式,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只是这本该轻快的场面里,却有一人本质落寞……
二月初。
张书澈带着四杰来到剑城外山的农庄,与乡民一同操持春耕。整地、施肥、播谷,直至二月末方告段落。
当夜无月,星子零落。
师徒五人围坐于农家小院,以粗茶简饭慰藉连日劳顿。酒过数巡,刘苏、长歌、伯光陆续起身离席。
露天院中,只剩书澈与彦祖二人。
一盏粗陶杯轻轻相碰后,张书澈忽然开口:“彦祖,你可知你师祖沈浪当年……是何等耀眼么?”
彦祖虽不明老师何以旧事重提,仍恭敬应道:“曾闻师祖乃剑山百年罕遇之才,自辟剑道,声动四方。只是……”
“是啊……”张书澈轻叹一声,目光投向夜色深处墨色起伏的远山,“浪哥出身寒微,四十岁前寂寂无名,无人问津。”
他顿了顿,饮尽杯中余酿:“直至他剑道初成,气象顿开,山中宿老方才惊觉——他那剑路,或许真能为医剑一脉注入新血。
彼时礼部执掌破例,任他为剑山医学会执令。
你师祖才情卓绝,仅一年光景,便让医学会诸多执令认可其理念。山中特设灵枢部,由他放手施为。
不过数年,浪哥便已成剑山无人可及的新贵。”
话音落时,夜色仿佛又沉浓了三分。
剑山除军部外,各部职阶分三层——执事(寻常成员)、执令(司职主理)、执掌(一部之尊)。
张书澈曾任剑院招生部执事;沈浪当年是灵枢部执令;而包正,则是刑部执掌。
“新贵”二字的分量,彦祖再清楚不过。
张书澈续道:“因某些缘由,老师在任职期间破例兼任导师。”
他摇头轻笑,眼中泛起些许追忆的微光:“那时我师兄弟五人在南城闲游,便有山外势力的使者,为求老师相助,竟将诸多奇珍异宝不由分说地塞入我们怀中。”
随后,他神色渐凝:“后来我们入了灵枢部。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我遭逢了此生最重的一次挫败。”
夜风忽紧。
“老师的剑道,触动了当时医脉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原本支持他的名门望族,或倒戈相向,或袖手旁观。”书澈语速缓慢,字字沉如坠石:
“老师最终独木难支,只得弃职归隐。灵枢部……也随之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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