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接近午夜。“有风小院”早已恢复了宁静,白日的喧嚣和傍晚的庆生热闹都已散去。月光如水银泻地,流淌在古朴的院落里,将青石板、花草、木质的廊檐都镀上了一层清辉。远处的苍山只剩下沉默的剪影,近处的虫鸣也显得稀疏寥落,愈发衬托出夜的深邃。
许红豆和王也并肩坐在小院屋檐下的木制台阶上。庆生宴的欢声笑语、酒吧里的歌声与感动,都已成了过去时。大麦和娜娜因为喝了酒,加上情绪大起大落,早已回房沉沉睡去。谢之遥送黄欣欣回家后也没再回来。整个小院,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片无垠的、缀满星辰的夜空。
许红豆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她晚上其实没喝多少酒,但此刻夜风微凉,酒意似乎才慢慢泛上来,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迷离的柔软。
王也坐在她旁边,姿态比她放松许多,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也换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圆领衫,衬得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他没看月亮,目光落在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一小片青苔上,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时候,” 许红豆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柔,像怕惊扰了月光,“我姥姥家也在乡下,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槐树。夏天的晚上,我们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乘凉。姥姥摇着蒲扇,给我讲各种故事。天上的星星,地上的蚂蚁,田里的庄稼,她都能编出故事来。”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怀念的笑意,眼睛映着星光,亮晶晶的。“那时候觉得,姥姥的故事比什么都好听。她总说,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善良的人,星星就亮些;做了坏事,星星就暗了。她还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牵挂的人。”
王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倾听者。
“我那时候特别信。” 许红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姥姥去世了,我就拼命在天上找,找那颗最亮的、一定是她的星星。再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王也知道她在想谁。陈南星。那个如同流星般璀璨划过她生命,又骤然逝去的好友。
“有时候我在想,” 许红豆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清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并吐出,“人要是能变成风就好了。不是星星,是风。星星太远了,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风多自由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温柔就温柔,想猛烈就猛烈。可以穿过高山,越过大海,拂过麦田,摇动风铃……可以拥抱想拥抱的人,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任何想看的风景。没有束缚,没有病痛,也没有……离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尾音已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月光下像两颗冰冷的珍珠,滚过她光洁的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那份对逝去好友的思念、对生命无常的恐惧、以及深藏的孤独,一并宣泄出来。
王也的心,像是被那滴冰冷的泪烫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濒死的蝶翼。他见过她很多样子,优雅的、干练的、温柔的、俏皮的、甚至偶尔狡黠的,但这样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与脆弱的许红豆,让他心里某个角落,狠狠地塌陷了一块。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他知道,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伸出手臂,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带着试探地,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许红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温柔,或许是因为回忆太汹涌,或许是因为酒精模糊了界限,也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可以短暂依靠的感觉。她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肩膀的颤抖,却在他的手掌下,渐渐平息。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王也感觉到掌心下她单薄衣衫传来的微凉,皱了皱眉。他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将原本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条薄毯拿过来,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毯子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将夜风的凉意隔绝在外。许红豆瑟缩了一下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变成风啊……” 王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夜色的微凉和他特有的、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又仿佛什么都懂的调子,“想法不错。不过,风也有风的烦恼吧。吹得太猛了,树嫌它粗暴;吹得太柔了,人又嫌它没劲。想往东吹,西边挡着山;想往南吹,北边又有冷空气。自由是自由了,可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整天飘着,也挺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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