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的剧本》（3）

（六）

几天后，晓梅在厨房发现一个药瓶，正是父亲去世前吃的那种白色药片。她心跳加速，偷偷藏起几片。

晚上，她鼓起勇气问：“妈，这是什么药？我怎么看你也在吃？”

张淑芬猛地转头，眼神锐利：“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

张淑芬一把夺过药瓶，语气缓下来：“这是安神药，医生开的。妈妈晚上睡不着，吃点帮助睡眠。”

“可是爸爸那天......”

“我说过不要再提你爸爸的事！”张淑芬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你是不是想气死妈妈？啊？”

晓梅吓得不敢再问，赶紧给母亲倒水。

张淑芬喝完水，平复呼吸，拉着晓梅的手：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我们得学会保护自己。你记住妈妈的话，以后自然会明白。”

第二天，张淑芬特意做了晓梅爱吃的糖醋排骨，语气格外温柔：

“晓梅，妈妈昨天态度不好，主要是这病闹的......你别往心里去。”

晓梅低头吃饭，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

张淑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班那个李娜，她爸爸是不是在民政局工作？”

“好像是......”

“多跟这样的同学来往，没坏处。”

张淑芬意味深长地说，

“但是记住妈妈教你的，保持距离，让他们觉得你需要帮助，但又不能让他们看轻你。”

晓梅默默点头。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拖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明知不对，却又无力反抗。

（七）

一个月后，学校要交补习费。晓梅犹豫着怎么开口。

“要交钱？”

张淑芬立刻察觉，

“多少？”

“两百。”

张淑芬叹了口气，开始翻钱包：

“妈妈这个月买药花了不少钱......这样，你先跟老师说缓两天，妈妈想办法。”

第二天，张淑芬带着晓梅来到学校，直接找到班主任。

“老师，真是对不起......”

张淑芬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我这身体不争气，常年吃药，家里实在困难......补习费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卖了血，一定马上交上......”

班主任吓了一跳：

“别别别，张女士，您千万别这样！孩子的学习最重要，这个钱我先垫上！”

“那怎么好意思......”

张淑芬还要推辞。

“没事没事，晓梅是个好孩子，值得帮助。”

走出办公室，张淑芬轻声对晓梅说：

“看到没有？有时候，把困难说得严重一点，问题就解决了。”

晓梅心里一阵发冷。

她清楚地记得，昨天母亲才取了一笔困难补助金，远远超过两百元。

放学路上，李娜主动来找晓梅：

“晓梅，你妈妈没事吧？我爸爸说，要是你们家有困难，可以帮忙申请更多补助。”

晓梅按照母亲教的那样，低下头，声音轻柔：

“谢谢......妈妈就是老毛病，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这怎么是添麻烦呢！”

李娜热情地说，

“我晚上就跟我爸爸说！”

回到家，晓梅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张淑芬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记住这个感觉，既要让人同情，又要显得懂事。这个度把握好了，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她抚摸女儿的头发：

“妈妈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就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你要记住妈妈教你的每一句话，这都是妈妈用一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晓梅望着母亲苍白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她分不清母亲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是在培养一个继承自己生存之道的工具。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林晓梅从回忆中惊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

她站起身，走到五斗柜前，看着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爸......”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母亲张淑芬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菜，脸色苍白，眼神锐利地扫过客厅。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拎一下？我这老腰哦......”

林晓梅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乖巧顺从的表情：

“来了，妈。”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塑料袋。动作熟练，表情自然。

生活的剧本，还在继续上演。

而她，已经越来越熟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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