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眼,李承儒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可怜。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李承泽的脑袋。
李承泽的头发柔软细密,触感很好,和昨天摸李承乾的感觉不同,这个孩子的头发更顺滑一些,带着淡淡的药香。
“原则上,大哥是不希望的。”
李承儒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差点连命都没了,任何人站在你的角度,都不应该轻易说原谅。”
李承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大哥站在他这边。
“但是你我是手足兄弟,我不希望我们兄弟相残。”
李承儒的手从李承泽的头顶滑下来,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沉。
李承泽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大哥的眼睛,在那双深沉而平静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父皇看他时的溺爱,不是宫人对他的逢迎讨好,而是一种更厚重、更深沉的情感,那是责任,是担当,是一个长兄对整个家族的维系和守护。
大哥不只是在为李承乾求情,大哥是在告诉他们两个人,我们是兄弟,流着同样的血,住着同一座宫城,将来要面对的是同一个朝堂和同一个天下。如果我们兄弟之间先起了龃龉,先动了杀心,那才是真正的家门不幸。
李承泽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还在抽噎的李承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还没宜母妃有生下老四,大哥的母妃也还活着,三个孩子在一起玩耍,没有尊卑嫡庶之分,只是单纯的手足。
那时候李承乾还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反而会跟在他身后“二哥二哥”地叫,像一条小尾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父皇第一次当众夸他聪明,而李承乾站在一旁、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失落的时候开始吧。
又或许更早,从太子之位被册立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了。
可是大哥说,不希望兄弟相残。
李承泽抬起头,看着李承儒。
大哥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目英朗,轮廓分明,那双眼睛里没有偏袒,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李承乾。
李承乾还在哭,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变成了小声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李承泽伸出手,从床头的矮几上拿过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别扭,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知道该用什么力道什么角度。
“擦擦。”
李承泽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李承乾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帕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起头,对上李承泽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他从二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好久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戒备,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有点像大哥看他们时的眼神。
虽然还很淡,很浅,像春天里刚刚冒头的草芽,一碰就可能缩回去,但那毕竟是有的。
李承乾接过帕子,手还在发抖,帕子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把鼻涕眼泪擦干净,然后看着手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二哥,这个……我洗干净还你……”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不用了。”
气氛就这样微妙地缓和了下来。
李承儒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弟弟之间的互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李承泽没有说“我原谅你”这几个字,但有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力量。
他把帕子递出去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愿意给李承乾一个机会,一个慢慢修复关系的机会。
他不着急要一个明确的结果,兄弟之间的事,本来就不是一句“原谅”或者“不原谅”就能了结的。
信任碎了,需要用时间一片一片地粘回去,急不得。
“老二,你好好休息。”李承儒说道,“老三,我们先回去。”
李承乾点了点头,把那条已经脏了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件珍贵的信物。
他看了李承泽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一开口又哭出来,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李承儒往外走。
“大哥。”
李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承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李承泽靠在床榻上,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枚玉如意,目光却没有落在玉如意上,而是看着李承儒。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你手臂上的伤,让御医换过药了吗?”
李承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昨日救人时被石块划破的伤口,经过一夜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因为没有好好处理,哪怕是换了一件衣服但是衣袖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他本来打算回去再处理的,没想到李承泽注意到了。
“一会儿就去。”他答道。
“嗯。”
李承泽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摆弄玉如意,不再说话了。
李承儒带着李承乾走出承恩殿的时候,殿外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
金色的光芒洒在满院的海棠花上,将那些粉白色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和着清晨的凉意,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李承乾跟在大哥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大哥。”他叫了一声。
李承儒回头看他。
李承乾的眼眶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虽然擦过了,但还能看出痕迹。
那件精心挑选的宝蓝色锦袍前襟上全是水渍和褶皱,头发也在刚才的哭泣中散了少许,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昨晚那种惊惶恐惧的亮,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带着微弱希望的亮。
“谢谢你。”他说,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
喜欢综影视:帮助女配逆天改命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综影视:帮助女配逆天改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