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这个老登这时候叫他去,是为了什么事?是因为今天上午他带太子去承恩殿的事?还是有别的安排?
他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位父皇的种种作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庆帝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明君,勤政爱民,赏罚分明,但骨子里是个极致的权谋主义者。
在他眼里,朝臣是棋子,儿子也是棋子,没有什么比皇权的稳固更重要。
原主对这个父皇的感情很复杂,有敬,有畏,有期待,也有隐隐的失望。
李承儒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
御书房离承华殿不远,走过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李承儒到的时候,御书房的门大敞着,庆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阅一份折子。
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给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昏黄的光,看起来竟有几分慈祥的味道。
但李承儒知道,这只是看起来而已。
“儿臣参见父皇。”
他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庆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了朱笔。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算大,但足够真诚,真诚到如果李承儒不是穿越而来、对这个人有着先天的警惕心,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慈父在跟儿子谈心。
“老大来了。”
庆帝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坐吧,别站着。”
李承儒谢了座,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来。
他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庆帝说话。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经验,在庆帝面前,不要急着说话,不要抢话头,等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你再接茬。
这位陛下不喜欢太主动的人,也不喜欢太被动的人,他喜欢的是那种恰到好处地配合他节奏的人。
庆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回茶水是热的,是刚换过。
他放下茶盏,看着李承儒,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老大,听说你今天上午带着老三去了老二那里?”
庆帝的询问,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承儒心里一凛,果然,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不过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老老实实地答道:
“是。老二昨日落水受了惊吓,儿臣带老三过去看看他。”
庆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问:
“听说老三跟老二道了歉,老二还给了他一块帕子?”
这话问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李承儒知道,父皇关注的重点不是兄弟和好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背后传递出来的信息,三个皇子之间有可能形成一种他无法掌控的关系。
“老三哭了,老二给了他一块帕子擦脸。”
李承儒如实答道,没有添加任何修饰,也没有刻意淡化或强调什么。
在庆帝面前,最好的策略就是说真话,把事实摆出来,至于怎么理解,那是父皇自己的事。
庆帝又点了点头,这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微微倾过身子,用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老大,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兄弟之间就该互相照应,你当大哥的,能出面调解他们的矛盾,这才是一个哥哥应该做的。”
李承儒垂眸,恭声道:
“父皇过奖了,这是儿臣分内之事。”
“朕不是过奖。”
庆帝摆了摆手
“朕是真觉得你做得不错。你看看这宫里,就你们兄弟三个,你最长,有些事情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老二和太子都还小,好多事情想不明白,你这个当大哥的,该提点就提点,该护着就护着。”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漂亮到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个老登的性格,李承儒差点就要感动了。
但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登这是在给他戴高帽子呢。
先把他捧得高高的,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就不那么好听了。
果然,庆帝话锋一转,语气从语重心长变成了一种带些感慨的无奈: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年纪,总待在京城里也不是个事儿。”
“天天在这些宫墙之间转悠,眼界就窄了,格局就小了。”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出去打过仗了。”
李承儒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庆帝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看着外面那棵老梨树。
夕阳已经沉到了树梢的位置,梨花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他背对着李承儒,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大,边疆最近不太平。西戎那边这几年养精蓄锐,虎视眈眈,边关的军报半个月就来一封,说的都是老问题——缺粮,缺饷,缺人。”
“朕派去的那些将领,说起来也是老资历了,但朕总觉得不大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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