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见面时还存着几分试探，如今却再没半点拿捏。《阴阳错》还没下映，一千四百万的票房数字已贴在海报上、传在圈里嘴边……不是虚报，不是吹风，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绩。雷觉昆肯花大价钱请他们来，本就说明本事；可叶景诚这成绩摆出来，连“本事”二字都显得轻飘。

黄白鸣早先笑称他“嘴快，多说个零”，如今谁也不提那话了。三百万？五百万？那是他们拍片前盘算的天花板。叶景诚呢？开口就是千万起跳，账本上写的不是“赚多少”，而是“赚几千万”。

“客套话免了。”叶景诚把手里三本手写剧本递过去，顺手端起秘书刚沏的红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三本？”三人齐齐一怔。

写剧本哪是抄书？老编剧蹲屋闭关一个月，未必能理清一条主线。叶景诚几天工夫，竟已交出三部完整本子……还是连梗概都没听人讲过，凭空落笔。

心里难免打鼓：赶得这么急，怕是堆砌热闹、内里空泛？

可翻完第一页，再看第二页，三人都不说话了。纸页翻动声停了，茶杯搁回托盘的声音也轻了。原来真有人脑子比笔快，快得让人没法不服。

三本分别是《追女仔》《欢乐神仙窝》《佳人有约》。前两部是新艺城日后扛旗的片子，第三部原属永佳，但眼下还没开机。叶景诚挑这几本，图的就是一个“眼熟”……让麦加他们一看就点头，觉得“这想法我也有过”，谈价时自然少扯皮。

至于《最佳拍档》，他压根没拿出来。一来怕新艺城借势太猛，反叫嘉禾、邵氏提早联手围堵；二来片子特效多、场面大，现在香江的棚、器材、技术班底，硬上只会露怯。

这三部名气不算顶响，但票房稳得很：《追女仔》近千万，《欢乐神仙窝》五百万出头，《佳人有约》八百九十万。再往上？不是没有，可凭什么白白让出去？光这三本，金公主站稳脚跟，新艺城扩产，永佳续命，全够用了。

雷觉昆看得明白……嘉禾和邵氏还没联手压阵，金公主已立住招牌。叶景诚没坑人，也不是怕人报复，纯粹是卖他这个老头面子。

雷觉昆脾气是硬，认准的事不绕弯，听进理就点头，听不进就摇头。从不背后使绊，更不屑装模作样。

见三人埋头翻稿，手指在纸页上反复划拉，雷觉昆弹了弹烟灰，开口：“诚仔，开个价。”

“打包三本，四百万。”

这价其实压低了。但他缺现钱，不想耗时间讨价还价。

“嘶……”

麦加手一抖，差点把剧本滑到地上。他们拍一部戏，能净赚百万已是烧高香；叶景诚一支笔，就要一百三十多万。

可再低头看稿……石天捏着《追女仔》不肯松手，麦加把《欢乐神仙窝》往怀里拢了拢，陈勋琦指尖在《佳人有约》封面上点了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黏住了。

雷觉昆扫了一圈：“你们意思？”

没人吭声，只微微颔首。

值不值？得看谁来拍。叶景诚这三本，偏偏撞在他们痒处……节奏、笑点、人物关系，全是他们想试又没敢试的路子。只要雷觉昆点头，他们敢拍，也敢保。

雷觉昆转向叶景诚：“你自己怎么看？”

“至少一本，能冲千万。”

“冲”和“到”，差着一口气。业内规矩：过五百万，才敢喊“冲千万”。他交的这三本，全踩在这条线上。

“真这么狠？”黄白鸣插了一句。

这话听着像质疑，调子却软了。上次他问，是不信；这次问，是信了，但还是忍不住咂摸……满屋子人，也就叶景诚敢这么讲，也确实只有他讲得出口。

黄白鸣心里发闷。冲千万又怎样？轮不到他。三本分完，石天、麦加、陈勋琦各拿一本，他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日后领分红不难，想挂名主创、靠这部片子涨身价？趁早歇了。

“怎么分？”雷觉昆问。

没争没抢，也没拖沓。几分钟后定下来：《追女仔》归石天，《欢乐神仙窝》归麦加，《佳人有约》归陈勋琦。

麦加和石天不是没动过独吞的念头，可陈勋琦坐那儿，不动声色，分量一样重。雷觉昆眼皮都没抬一下，但谁都知道……他眼里没偏宠，只认货真价实。能抢下两本，已是运气。

硬抢？同在一条院线混饭吃，今天抢了剧本，明天排期卡喉、拷贝掉包、宣传撤档……面子撕破容易，日子难熬。

再说，这三本故事，真不是人人都吃得下。有些调子，天生就该配某些手。

三人接过剧本，脸上都透着笑意，唯独黄白鸣站在一旁，嘴角绷得紧，心里泛酸……敢情自己这趟是来当摆设的。

剧本分完，雷觉昆让麦加几人先走，转头对叶景诚说：“你回去后，把大致的制片流程写个条子给我。”说完，他当着叶景诚的面，利落地签了两张支票：一张四百万，一张七百万。

“雷生……”叶景诚一愣，话没说完，心里已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又掏支票？莫非真当他是头一回见大钱，拿纸片唬人玩？

雷觉昆一笑：“放心，不打你公司的主意。”顿了顿，补了一句：“《阴阳错》最后能卖多少，你心里有数……一千四百万，上下差不了多少。少一分，不用你补；多一分，你也甭来找我讨。”

叶景诚立刻明白了：这是把分红提前结清。爽快、不绕弯，正是他最吃这一套的脾气。

“对了，诚仔，接下来拍什么？”

雷觉昆问的是制片方向。虽说叶景诚交来的三个本子都够格，但他信得过这年轻人……好东西，多半还压在手里没拿出来。

“还是都市片。”叶景诚答得干脆，“就上次搁下的《表错**》。女主叶瞳，现在签了青灯娱乐，档期能咬住。再说，我下步打算全押进去，资金回笼慢，手头紧，必须控成本。算来算去，这部最稳妥，票房也容易跑出来。”

“都市片？”雷觉昆眉头微蹙。不是不信他，恰恰相反，《阴阳错》那波狠劲儿，他亲眼看着起势的。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邵氏、嘉禾年年推武侠，哪怕这路子正往下沉，他也不想在这一块被人落下半步。至少得立一部自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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