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扑街达！成日谂啲乜嘢啊？我麦丽丽系咁嘅人咩？！”

“系系系！快放手！外面有人啊！”他龇牙咧嘴求饶，胸口那块石头却“咚”一声，落了地。

“妈咪！大孖返到！”

“细孖返到！”

花姐拉开屋门，两个小脑袋一前一后钻进来，一个抱汽水瓶，一个拎零食袋。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吴孟达脸上刚松的筋肉，瞬间绷紧。

“你系吴孟达？”叶景诚目光扫过来。男人已显中年轮廓，肚子微凸，但远未到后来那般圆润臃肿。没有荧幕上的滑稽，只有被生活压塌的疲惫和灰败。

“承让，阁下贵姓？”吴孟达挺直腰杆，下巴一抬。

“呵。”叶景诚冷笑，话像刀片刮过骨头，“做男人做到老婆要卖血养家，你呢个老公，倒真系‘尽责’。”

麦丽丽撞上他车那日，刚从医院抽完血……气血虚，走路发飘，才没看清路况。

“卖血？！”

吴孟达猛地回头盯住麦丽丽。她目光一偏，躲开了。他火气“腾”地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上一撸袖子……针眼赫然在白净的手臂上，青紫一圈，新鲜得很。

“我不是说去把钱拿回来吗？你学人家卖血，当自己是救世主？”吴孟达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在这刻冲了出来。

“等你把钱带回来，两个囡囡早饿趴下了。”花姐斜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我……！”手刚摸到裤兜里那叠钞票，他又猛地缩了回去。走到今天这一步，根子不就扎在他自己身上？

“爹哋，唔好嬲，细孖嘅汽水分你饮。”细孖攥着花姐刚倒给他的玻璃瓶汽水，踮起脚往吴孟达面前递。

“细孖乖，你自己喝。”吴孟达蹲下来，掌心温温地盖在孩子头顶，指腹蹭了蹭那细软的发旋。

“爹哋，好叔叔话有份工介绍你做，不过要你自己争气先得。”大孖也凑近，小手一指叶景诚。

吴孟达没再端架子，目光直直落在叶景诚脸上，带着点将信将疑的盼头。他早撞上死胡同了，真巴不得有人伸手拉一把。

“跟我赌一局啤牌……你赢，债我替你摆平。”叶景诚开口，声音平平的。

他不是真想赌，是想试这个人骨头里还剩几分硬气。若此刻轻易松口帮忙，吴孟达怕是连灰都还没落稳，又会飘起来；名声一响，旧习立马回潮。

他拆开一副新扑克，纸牌在指间翻飞洗匀。赌局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孟达肯不肯接……接了，反而没戏；只有他自己把“赌”字嚼碎吐掉，才算真正踩回地上。

牌面在叶景诚手里一闪一闪，吴孟达喉结上下滚了滚。简单，输也不亏，赢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应声，却忽然觉出屋里静得不对劲。抬眼一扫，花姐、两个囡囡、连灶台边擦碗的阿婆，全停下手里的活，齐齐望着他。

“唔赌啦，唔赌啦。”他扯出个笑，摇摇头，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叶景诚点点头，眼角微松。成了。人没散架，心先收住了。

“记紧，机会只有一趟。错过，冇得返转头。”他仍盯着吴孟达，话里没半分退让。

“唔使讲啦，唔使讲啦。”吴孟达抱起两个女儿，挨着饭桌坐下，再没接这个话茬。

“OK。”叶景诚耸耸肩，拖过张折椅坐定，夹了一筷子青菜尝了尝，问：“同无线嘅约，几时到期？”

“再撑几个月咯。”吴孟达苦笑，“合约系有，但人早被雪藏咗。到期即走人，续唔续，根本唔用问。”

“刚才系试下你。”叶景诚没绕弯，“你真应下，呢个机会就冇晒。而家……你肯埋单，我就敢交托。”

“讲！快啲讲！”吴孟达声音发紧。

“辞左无线，来我公司做。演员照演，场务也要顶上。”

他点起一支烟，烟雾缓缓浮起：“债，我唔代你还。但只要你肯埋头干，半年内清光，唔难。”

叶景诚打算把剧组杂务全交给他……道具、盒饭、运输、杂物调度……全是跑断腿的活，也是最磨人的位置。可磨人归磨人，油水实打实：订盒饭每份抽一毫，一天几百份，一个月三四千落袋；手脚勤快点，一份提两元、三元，没人盯你。

眼下这些事，他外包给人做。外头人未必帮他省一分，倒可能多刮几层油。

“点样？”他望着吴孟达，等一句准话。

这活对吴孟达来说，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他压根没在犹豫接不接，只盘算自己能不能扛住……万一漏了哪一环，赔的可不是小数目。

他侧过脸，看见两个囡囡仰着小脸，眼睛亮亮地盯住他，一眨不眨。

上学年纪到了啊……可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做！”他咬紧后槽牙，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做得成要做，做唔成……都要做落去。”总比天天蹲工地、等不到天光强。

三天后，《叶问2》进入后期，记者会定在下午。

“叶生，离记者会一个半钟，要唔要先去现场盯下布置？”黎应就站在桌前，腰杆挺直，话音利索。

“唔急，你……”叶景诚转着手中钢笔，顿了顿，“叫曾智伟一齐进来，我有事同你们讲。”

黎应就心里有数，点头转身，十秒不到，就把曾智伟领了进来。

“坐。”等两人落座，叶景诚问：“喺度做，适唔适应？”

“好好好。”曾智伟搓搓手，笑得有点发虚。

叶景诚这话已说得明明白白，不是招揽，还能是什么？曾智伟平日看着莽撞，真到了节骨眼上，脑子却转得快。他抢先开口搭话，等于把难题轻轻一推，全撂给了黎应就。

黎应就扫了曾智伟一眼，没绕弯子，直说道：“叶生，我过去栽过不少跟头。您肯抬举我，我心里清楚……就怕接不住这担子，最后让您失望。”

“可不是嘛！”曾智伟一听这话，立马接上，“麦老大他们老笑我反应慢半拍，我自己也常捏把汗，生怕哪回手一抖，就把事儿办砸了。”

“就为这个？”叶景诚身子略向前倾，语气干脆，“还是怕来了这儿坐冷板凳？又或者，觉得青灯撑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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