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仓库内狼狈的两人，厌恶像冰冷的雾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他懒得再听许大茂那套狗屁不通的狡辩，对着身后几个孔武有力的保卫科干事一甩头，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带走！”

两个年轻的保卫干事立刻应声上前，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们粗糙的大手，一个抓向许大茂还在慌乱中试图系紧的皮带上方的手臂，另一个则直接攥住了他另一边肩膀。那力道带着常年维护厂纪的硬气，捏得许大茂骨头缝里都透出疼来。

“哎！干什么？反了你们了！撒手！给我撒手！”许大茂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身体猛烈地扭动挣扎，试图甩开钳制。他眼珠子在仓库门口那群黑压压的人影和马华那张写满憎恨的脸上乱转，巨大的恐慌像冰水瞬间浇透了他——这要是被押出去，游街似的穿过半个厂区，他许大茂这辈子在轧钢厂就算彻底臭了！主任的位子？想都别想！他苦心钻营这么多年才爬上来，眼看就要摸到权力的边儿了，怎么能栽在这破仓库里？

他猛地一挣，身体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竟暂时甩开了右边那个年轻干事的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他那双小眼睛里凶光一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那稻草是金是铁还是带毒的刺。他猛地抬起那只挣脱的手，食指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笔直地戳向旁边抖成一团、正手忙脚乱系扣子的秦淮茹！

“是她！”许大茂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是她！是她勾引的我！赵科长！同志们！你们看看！看看她这副样子！是她！是她先撩拨我！是她把我骗到这鬼地方来的！裤子！裤子也是她给我扒的！我是被迫的！我是冤枉的啊！”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猛地泼进一瓢冰水。

整个仓库内外，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仓库顶棚破洞漏下的几缕惨淡天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死死钉在秦淮茹身上。她系扣子的手僵在半空，像被冻住一般，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那张原本因羞耻和惊吓而涨红的脸，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种死人般的灰败。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许大茂，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委屈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茫然和空洞，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刚刚还压在她身上、嘴里喷着热气说着下流话的男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仓库门口那片挤挤挨挨的工人堆里，终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刚才还只是震惊和鄙夷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沸沸盈天的议论风暴。

“我滴个老天爷！这…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手指哆嗦着指着里面，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呸！真他娘的不要脸！”一个粗壮的搬运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满脸的厌恶，“亏老子以前还觉得这秦寡妇不容易！”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一个中年女工抱着胳膊，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平时在院里装得多清高，多贞洁烈女似的！见了男人都躲着走！敢情全是演给我们看的！背地里这么骚？这么下作？连扒男人裤子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就是！你看她那水蛇腰扭的，平时就不是个安分的！勾搭完傻柱，又缠上许大茂了？这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另一个女工立刻尖酸刻薄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嫉妒被证实的快意，“许大茂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干部！她能没点想法？我看就是她主动的！”

“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许大茂再浑，也不能凭空冤枉她吧？裤子都脱了，还能是假的？”

“风流寡妇！烂货！”

“破鞋！”

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雹，铺天盖地砸向仓库中央那个僵立的身影。每一句恶毒的议论，每一个鄙夷的眼神，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淮茹裸露的皮肤上、她的心上。她精心维持多年的、那层用来博取同情和立足的“贞洁寡妇”的面具，被许大茂这丧心病狂的一指和门外汹涌的唾骂，彻底撕得粉碎，露出了下面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真实。

秦淮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起初是细微的，如同风中的落叶，随即越来越剧烈，带动着散乱的头发也跟着簌簌抖动。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那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死死地盯在许大茂那张因为恐惧和孤注一掷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被彻底背叛的剧痛、极致的羞耻和滔天愤怒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嗬…嗬嗬…”一阵怪异、压抑、如同濒死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突兀地从秦淮茹嘴里发出。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终猛地爆发成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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