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

陈远心里猛地一跳。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姜律师说，叔祖父陈怀远在现世失踪了七年。

按照那个笔记本上的记录，现世和废土的时间流速比例大概是1:7。

七年……七七四十九年。

刚好对上了！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醉眼朦胧、满脸泪痕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女人，等了叔祖父整整半个世纪啊。

来，喝一口。

陈远没接话，而是拿过那个酒瓶，给红姐倒了一杯，慢慢说，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姐接过杯子，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不少。

她仰头一口闷了，然后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

那一身丝绸睡袍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但此刻，她身上那股女王般的霸气全没了，只剩下满身的落寞。

那年……我才十八岁。

红姐眼神迷离，透过杯中的酒液，仿佛看见了五十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的遗忘海角，比现在乱多了。我就像条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刨食，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能跟人拼命。

她嗤笑一声，点了根烟。

然后，他就出现了。

他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红姐吐出一口烟圈，他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干干净净的，脸白得像个娘们，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堆垃圾里，就像是……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陈远默默听着。

那应该是叔祖父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我当时想，这肯定是个不知死活的肥羊。红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就带着几个人想去抢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把你们打了？陈远问。

打？呵，他那时候弱得连只鸡都杀不死！红姐摇摇头，但他手里有枪。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们收编了。

红姐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彩，他说他叫陈怀远，是个……什么‘探险家’。他脑子里装满了我们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他教我们怎么从海水里提炼精盐，怎么把那些旧时代的破铜烂铁拼成发电机，甚至还知道哪里能挖到没被污染的水源……

靠着这些，我们这帮小混混很快就发了家。

陈远点点头。

这很正常，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废土，哪怕没什么武力值，光靠知识储备也足够降维打击了。

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红姐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颤抖。

他很快就不满足于搞这些小打小闹了。他说……他要力量，绝对的力量。

于是，他开始‘吃’。

陈远眉头一皱。

对，吃。

红姐抓着酒瓶的手指节泛白，那时候，他刚觉醒异能。一开始，他只是吃一些变异老鼠、蟑螂的晶核。后来，胃口越来越大。

C级的变异狼，B级的腐蚀蜥蜴，甚至是……A级的深海巨兽。

只要是有能量的东西，他都敢往嘴里塞！

红姐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你能想象吗？一个人，当着你的面，把一头几吨重的怪物的核心硬生生挖出来，连血带肉地吞下去……那场面，我到现在做梦都会吓醒。

陈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

他也有吞噬异能，但他是有选择地吃，而且有【钢铁之心】和【青藤】辅助消化。

看来叔祖父当年是硬吃啊，真是个狠人。

他就不怕撑死？陈远问。

他也怕。红姐苦笑，每次吃完，他都会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有时候身上会长出鳞片，有时候眼睛会变成兽瞳……

但他挺过来了。每一次挺过来，他就会变得更强。

不到三年，他就成了遗忘海角的王。那时候，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陈爷’？

说到这，红姐脸上露出一丝骄傲，那是属于她的男人的荣光。

那后来呢？陈远追问，既然都成王了，为什么还要走？

红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因为……他疯了。

疯了？

对，疯了。

红姐猛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大概是从第五年开始吧。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他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说什么‘时间不对’、‘坐标偏移’之类的胡话。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要杀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失控了。

红姐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后背上……竟然长出了几根像蜘蛛一样的腿！还在动！

我当时吓尖叫了。他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一只眼睛是人的，另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像蛇一样竖着！

陈远心里一沉。

这就是泉姐说的基因反噬，畸变。

叔祖父吞噬了太多杂乱的基因，身体承受不住了。

从那以后，大家都叫他‘老疯子’。

红姐擦了把眼泪，他开始躲着我，躲着所有人。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跟那个叫博士的小子混在一起。

博士？陈远眼神一亮。

对，就是后来那个只会摆弄死尸的怪老头。红姐没好气地说，那时候他还年轻，也是个疯子。陈怀远让他研究什么‘基因锁’、‘净化剂’，说是要洗掉身上的兽性，变回纯粹的人。

那他们成功了吗？

不知道。红姐摇头，反正折腾了很久。直到有一天……

红姐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他突然来找我，那是他变异后第一次主动找我。他看起来很正常，身上那些怪东西都没了，脸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抱着我，抱了很久。他说……他找到办法了。他说他要先回去一次，去解决这一切的根源。

我哭着求他带我一起走。他说不行。

然后，他给了我这个。

红姐从脖子上拽出一个吊坠。

陈远凑近一看，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现世的硬币，一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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