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远这才回过神,慢慢走进去,坐到桌子边上。
泉姐早就溜了,走之前给陈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摆着:这老头和红姐的事儿,你们别掺和。
陈远也没打算掺和。
他给自己盛了碗饭,又给小悠盛了一碗,坐下来埋头扒饭。
陈怀远没动筷子。
他看着那碗米饭,看着那碟青菜,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烂的红烧肉——都是红姐的手艺。
“这菜……”陈怀远声音发涩,“她以前不会做肉,总烧糊。”
陈远咽下嘴里的饭:“练了五十年,猪都能成厨子。”
陈怀远没理他的贫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圈又红了。
“咸了。”他说。
陈远瞥他一眼:“那别吃了。”
陈怀远又夹了一块。
“瘦肉有点柴。”
再夹一块。
“肥肉还行。”
小悠捧着碗,看看陈怀远,又看看陈远,小声问:“远哥哥,老爷爷是不是在哭啊?”
陈远说:“没哭,是辣椒呛的。”
“可是红烧肉里没放辣椒呀。”
“那就是酱油呛的。”
小悠“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决定不问了。
陈怀远把那碗红烧肉吃了一半,才放下筷子。
他抬头看着陈远,忽然问:“她……这五十年,是怎么过的?”
陈远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怀远没说话。
“真话就是,”陈远看着他,“你走了之后,她差点没活过来。”
陈怀远的手抖了一下。
“那时候港口还不叫遗忘海角,叫啥我也忘了。”陈远说,“她一个女人,长得漂亮,没背景,没靠山,想活下去,要么卖身子,要么卖命。”
“她选了卖命。”
“一开始给人跑船,扛货,后来混出名堂了,自己攒钱开了夜蔷薇。”陈远顿了顿,“开那玩意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有个地方,能让她觉得还活着。”
“每年你走的那天,她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里头放着什么,你自己清楚。”
陈怀远低着头,盯着那碗凉了的红烧肉。
“她恨你。”陈远说,“恨了你二十年。”
“后来不恨了。”
“不恨不是因为原谅你了。”陈远看着他,“是因为恨不动了。一个人撑得太久,连恨都是力气活。”
陈怀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她……”
“你当然不知道。”陈远打断他,“你在海底,把自己钉得死死的。你以为你是英雄,牺牲自己救全世界。你他妈知不知道,全世界的分量加起来,没她等你这五十年重。”
这话说得重了。
小悠吓得放下碗,不敢吭声。
陈怀远却没反驳。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干裂的泥塑。
过了很久,他说:“是,我混蛋。”
陈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也消了大半。
“行了,”他站起来,“红姐不是那种听两句软话就哭哭啼啼的人。你要真觉得欠她,以后就好好活着,多陪她几年。”
陈怀远抬起头。
“她能让我陪?”
“废话。”陈远说,“不让你陪,那碗红烧肉早就倒喂狗了。”
陈怀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次不是哭。
是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陈远下楼的时候,看到陈怀远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腿边搁着根拐杖。
红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杯水,也不给他,就那么端着。
陈怀远仰头看着她,说:“太阳挺好。”
红姐没接茬。
“这凳子我当年钉的。”陈怀远摸了摸板凳腿,“五十多年了,还没散架。”
红姐说:“我每年刷一遍漆。”
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记得这凳子?”
“不记得。”红姐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喝水,别废话。”
陈怀远接过杯子,乖乖喝水。
陈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想这老头也算是有点本事——被骂了五十年,回来还能腆着脸往人家跟前凑。
泉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也看着院子里。
“红姐昨晚哭了一宿。”她压低声音,“今早起来眼睛还是肿的,扑了二斤粉才盖住。”
陈远没说话。
“你说她图啥?”泉姐叹气,“恨了五十年,那王八蛋往跟前一站,还是没绷住。”
“图个念想。”陈远说,“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泉姐偏头看他:“那你的盼头是啥?”
陈远想了想。
“把该办的事儿办完,然后回来被你们几个折腾。”
泉姐嗤笑一声:“出息。”
但嘴角弯着。
中午,陈怀远主动找陈远谈正事。
“那锚虽然拔了,但陨石本体的苏醒速度会比我们预想的快。”他坐在轮椅上,腿还不太利索,但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岩尊估的是三周,我估最多两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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