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列茨颤抖着拿起金沙电视台的座机,拨向了总统府。
“总统先生……”热列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感觉,我们的新思想运动……控制不住了,虽然我们屡次希望无序监督,但是这场运动失控的速度开始超过了我的想象。群众们,他们,他们去围攻应急管理总部了。这已经不是‘合理的无序监督’了,这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真正的暴乱。请您出面,哪怕是动用部分军队力量来维持秩序,平息这场运动吧。”
电话那头,陈默总统的声音依然缓慢、清晰,却透着一种让热列茨感到彻骨冰冷的宏大逻辑。
“热列茨,你还是太年轻了。”陈默总统叹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是一种教导,又像是一种残忍的预言,“你以为发动群众,这是一场可以随时开启或关闭的水龙头吗?不,这是金沙制度化进程中必然要经历的阵痛,是我们要为金沙的制度化钉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陈默的声音在听筒里回荡,带着一种圣徒般的执拗:
“现在的民众疯狂,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疼痛。如果我们在他们感受到不公的时候,强行用武力去压制,那么等到以后我们金沙也形成了和西方国家一样的、稳固的、勾结在一起的精英阶级,等到那时候群众彻底变成了那些所谓的‘高层’的奴隶,你再想让他们觉醒,就彻底晚了。”
热列茨紧紧抓着话筒,脸色苍白:“可是总统先生,如果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金沙的行政,治安,经济,生产和教育会彻底瘫痪的!我们内部的物价、贸易、甚至兵工厂的生产都会断绝!”
“发动新思想运动造成的瘫痪只是暂时的。但是如果我们不发动新思想运动,那么群众奴性就是永久的。”陈默的声音变得异常庄重,如同在念诵某种古老的教义。
“我说过,这场‘新思想行动’,本质上是想在金沙建立一种‘永远的反抗’。我们要教导我们的民众:不要相信鬼神,不要迷信任何所谓的精英。只要感到不公,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要敢于对着行政官僚的大门发出怒吼。我们要让以后的每一任执行长、每一任总统,只要坐到那个位子上,就感觉到屁股底下长满了尖刺!他们必须时刻畏惧民众,必须时刻倾听民众,否则,这些愤怒的浪潮就会随时将他们掀翻。”
陈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
“如果我们现在的行政只剩下某几个人的个人命令,如果我们的决策只剩下那少数几个人的私利分配,那我们和那早已消亡的、腐朽的旧部落时代和奴隶时代有什么区别?我们之所以建立金沙,不是为了换一拨人来统治百姓,是为了让百姓学会统治自己的国家。”
热列茨沉默不语。他看着窗外那些一批又一批准备举着横幅、正坚定地走向行政核心区的先锋团群众们。他知道陈默说得对,这是一种极其超前、甚至带有某种乌托邦色彩的政治理想。但他更担心,在这一场思想的实验中,金沙这艘刚刚起航的脆弱小船,会被这巨浪彻底拍碎。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初衷。”热列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悲壮,“我会暂时担任这个先锋团的主任。我会尽力守在第一线。但我必须告诉您,我不能保证,我能控制得住运动的范围,我更不能保证,在这场‘永远的反抗’中,不会有更多的人流血。”
“近期,很多人对新思想运动充满了疑惑,甚至有一些基层的部门的干部来向我哭诉,说我们已经失去了秩序。”陈默总统在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依旧清醒,“这才刚刚过去多少天,我们就开始怀疑群众了?就开始觉得他们‘不可理喻’了?这不行。”
陈默总统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对人性的洞察和对制度的最后托付:
“金沙的灵魂,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今天晚上,热列茨,你来一趟总统府。我会再次召集布朗、露西、还有正在处理财政乱局的石头。我们要开一次会,不是讨论如何镇压,而是讨论如何统一思想。我们要把这股火焰,引向最正确的方向。”
“就这样吧。”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热列茨握着发凉的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看着窗外那片被硝烟和理想染成灰色的沙中市。他知道,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总统府的那盏壁炉火光下,或许金沙将迎来它历史上最深沉、也最疯狂的一次内部对话和讨论。
在那之后,是黄金时代的重生,还是灰烬中的寂灭?无人知晓。
2013年11月5日。晚上七点。沙中市。
夜幕如同沉重而冰冷的黑色生铁,死死地锻压在沙中市的上空。往日在这个时分应当灯火辉煌的中央大道,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死寂与喧嚣交织的怪诞分裂中。
自陈默总统启动“新思想行动”以来,这座城市原本严密的行政逻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拆解。街道两旁,那些由索菲亚前执行长督建、曾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的现代建筑,如今成了巨大的皮影戏背景板。由于“金沙群众先锋团”发起的全面示威与活动,外加保罗的交通发展规划,让沙中市的交通命脉已彻底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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