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砸在肩头,冰凉刺骨,我抬手按住腰间的玉佩,目光死死锁住那辆玄色马车。车厢里毫无动静,仿佛只是一件被风雪遗弃的器物,可那厚重的梓木、包边的暗铜,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戒备,绝非普通商号的运输工具。就在我思索着如何靠近打探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夹杂着压抑的喘息,打破了死寂。
我顺着墙根缓缓挪动,借着墙头枯草的阴影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撞在砖墙上,正是那抹青色襦裙——她发髻散乱,裙摆撕裂,脸上沾着泥雪,眼神里满是惊惶与倔强,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而她身后不远处,马车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到一双穿着皂靴的脚落在雪地上,步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困兽之斗
我远远的望着楚月,她单薄的身影在,她单薄的身影在昏暗中像一截被风雪弯折的翠竹,明明已被逼至绝境,脊背却仍挺得笔直,那双在雪光里发亮的眼睛,没有丝毫求饶的怯懦,反倒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雪粒打在她冻得青紫的脸颊上,她却连眨眼都极少,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皂靴,指尖抠得墙面的苔藓簌簌往下掉,混着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在青灰砖面上留下几道细碎的红痕。
我攥紧了怀中的银盒,指腹摩挲着盒上冰凉的波斯纹路,心头疑窦丛生。这女子衣着虽朴素,却绝非寻常市井之辈——她发髻间斜插的一支银簪,虽沾了泥污,却能看出是成色极好的雪花银,簪头雕着极小的缠枝莲纹,竟与婉凝窗棂上的纹样有几分相似。更让我心惊的是,她被划破的襦裙内侧,隐约露出一小块深色印记,形状竟与凝香院、玲珑阁木箱上的弯月徽记隐隐相合。
皂靴的主人已走到离她不过三尺之地,那人身形高大,罩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巷口马车的铜铃声遥相呼应,像催命的鼓点。“楚姑娘,何必自讨苦吃?”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正是那日在凝香院书房听到的嗓音,“交出那东西,苏公自会留你一条生路。”
楚月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你们害了我兄长,还想夺走他用性命护住的东西?做梦!”她的声音因寒冷与激动而发颤,却字字铿锵,“那批货里藏的龌龊,我定会公之于众,让你们这些人血债血偿!”
男人冷笑一声,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寒芒在昏暗中一闪而过:“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话音未落,他已跨步上前,弯刀直指楚月心口。我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这玉佩是父亲留下的信物,危急时刻可发出信号求救,可此刻巷外风雪正急,援军未必能及时赶到。
楚月虽身陷绝境,却反应极快,她猛地侧身避开刀锋,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哨音尖锐刺耳,穿透了风雪,可还未持续片刻,便被男人一掌劈断。楚月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我看得心头一紧,这楚月显然与那批神秘货物、苏公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知晓婉凝入局的真相。若她今日殒命于此,线索便会彻底中断。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巷口那辆纹丝不动的马车——车厢里定然还有其他人,此刻出手,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若袖手旁观,此前所有的追查便都成了泡影。
就在男人的弯刀再次扬起之际,我忽然瞥见楚月的手悄悄摸向靴筒,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而巷口的马车忽然动了一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半张被阴影遮住的脸,那双眼睛像寒潭般幽深,正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望来。
那道寒潭般的目光如芒在背,我下意识往坊墙更深处缩了缩,指尖死死按住玉佩,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风雪似乎更急了,铜铃的脆响彻底销声匿迹,暗巷里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与楚月压抑的喘息。就在弯刀即将劈落的瞬间,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却带着穿透风雪的穿透力:“留活口,《青萍策》还没到手。”
玄色斗篷男人的动作骤然顿住,弯刀悬在楚月头顶三寸处,寒芒映得她瞳孔骤缩。他缓缓转头,朝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里的强硬褪去几分:“是,苏姑娘。”
“苏姑娘”三字让我心头一震,正要细想,车帘已被完全掀开,一道石榴红的身影踩着积雪走了下来。正是苏绾——她的锦裙在昏暗中格外扎眼,裙摆上的缠枝莲纹沾了雪沫,与婉凝窗棂上的纹样、楚月银簪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显然并非巧合。她走到楚月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远山眉拧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哪里还有半分闺秀的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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