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顺治年间,北平有位名士叫陶圣俞,学问扎实,名气响亮,这一年要去参加乡试,就住在城郊的客栈里。一日清晨,陶圣俞出门透气,见路边站着个年轻人,背着书箱,一脸彷徨,像是没找到住处的样子。
陶圣俞也是个爱才之人,上前搭话:“兄台看着面生,可是来应试的举子?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年轻人见他和气,便放下书箱,两人攀谈起来。您道这年轻人谈吐如何?那真是出口成章,见解独到,满是名士风范!陶圣俞越聊越投机,心里大喜,连忙邀请:“兄台若不嫌弃,不如跟我同住,也好有个伴儿!”
年轻人欣然答应,背着行囊就跟陶圣俞回了客栈。闲聊中,年轻人自报家门:“我是顺天人,姓于,字去恶。” 因陶圣俞年纪稍长,于去恶便以兄长相称。
可住了几日,陶圣俞发现这于去恶透着股怪异!他从不喜欢出门游逛,整天独坐一室,案头上连本书都没有。陶圣俞不跟他说话,他就默默躺着,一动不动,活像个泥塑木雕。
陶圣俞心里犯嘀咕:“这于兄看着是个读书人,怎么连本书都不读?” 忍不住趁他外出,偷偷翻了他的行囊,里面除了笔墨砚台,啥都没有!等于去恶回来,陶圣俞忍不住问:“于兄,你平日不读书,难道不怕考试临场发挥不好?”
于去恶笑了笑:“我辈读书,哪能临渴掘井?早就在心里记牢了!” 后来,他向陶圣俞借了本书,关起门来抄得飞快,一天能抄五十多纸,却不见他把抄好的纸折成卷子。陶圣俞好奇,偷偷趴在窗边看 —— 好家伙!只见于去恶每抄完一篇,就把纸烧了,把纸灰撮起来吞进肚子里!
陶圣俞吓得一哆嗦,推门进去追问:“于兄,你这是何苦?好好的书,怎么烧了吞了?” 于去恶从容答道:“我这是用烧灰代读呢!” 说着,就把刚抄的书背诵出来,一口气背了好几篇,一字不差!
陶圣俞又惊又喜,缠着要学这法子,于去恶却连连摆手:“这法子不能传!” 陶圣俞以为他吝啬,话里带了点讥讽,于去恶叹了口气:“兄长实在是不体谅我!我不说,怕你误会;说了,又怕你把我当妖怪!这可如何是好?”
陶圣俞连忙说:“不妨不妨!我绝非胆小之人,你尽管说!” 于去恶这才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不是人,是鬼!如今冥间也跟阳世一样,靠科举授官。七月十四日要考帘官,十五日士子入闱,月底就放榜了!”
陶圣俞一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缓过神来又觉得新奇,追问:“冥间考帘官是做啥?” 于去恶解释:“这是上天的慎重之意!不管是阴间的鸟吏鳖官,都要参加考试,文章写得好的才能当内帘官,负责阅卷,不通文墨的一概不用!”
他叹了口气,又说:“阴间的诸神,就像阳世的太守县令。阳世那些当官的,大多是少年时拿着‘敲门砖’(指科举时文)猎取功名,门一打开,砖就扔了,再做十几年文书工作,就算是文学士,肚子里还有多少墨水?阳世之所以有那么多庸才靠关系当官,而真正的英雄怀才不遇,就是因为少了这么一场严格的帘官考试啊!”
陶圣俞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从此对於去恶更加敬畏。可没过几天,于去恶从外面回来,一脸愁容,叹气说:“我生前贫贱,本以为死后能摆脱困境,没想到‘倒霉先生’竟然跟着我到了地下!”
陶圣俞忙问缘故,于去恶答道:“文昌帝君奉命去都罗国封王,冥间的帘官考试就取消了!几十年间,那些游手好闲、没真才实学的鬼魂,都混进了阅卷的队伍,我们这些真正有才华的,还有希望吗?”
陶圣俞追问:“那些混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于去恶说:“说了您也不认识,举两个例子您就明白了:一个是乐正师旷,一个是司库和峤!我想来想去,命运不可靠,文章也没用,不如就此罢休!” 说完,就收拾行李要走,陶圣俞好说歹说,才把他留住。
转眼到了中元节晚上,于去恶对陶圣俞说:“我要去冥间入闱考试了!麻烦你明天拂晓,带着香烛去东郊,连呼三声‘去恶’,我就会来见你!” 说完,转身出门而去。陶圣俞不敢怠慢,连夜沽酒烹菜,等着他回来。
天刚蒙蒙亮,陶圣俞就带着香烛赶到东郊,按照于去恶的嘱咐呼唤,没多久,于去恶就带着一个少年郎来了。于去恶介绍:“这是方子晋,我的好朋友,在考场里偶遇的。他早就听说兄长的大名,特意来拜见!”
陶圣俞一看这方子晋,长得亭亭玉立,眉清目秀,态度谦和温婉,心里十分喜爱。三人回到客栈,秉烛交谈,陶圣俞问:“子晋贤弟,这次考试想必佳作频出,一定很痛快吧?”
于去恶笑着说:“别提了,可笑得很!他考场里七道题,已经写了大半,仔细一看主考官的名字,立马收拾东西就出来了,真是个奇人!” 陶圣俞一边扇炉温酒,一边追问:“闱中是什么题目?去恶你考得怎么样,能中解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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