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的军队刚撤出沪上,倭国的铁蹄踏遍华界。街头随处可见戴着钢盔、挎着刺刀的日本兵,皮靴踩在焦黑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经繁华的川西北路,商铺大半关门。倭国文字招牌在寒风里晃悠;难民收容所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饥寒交迫,疫病横行。
池砚乔坐着黄包车路过租界,里面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秩序,舞厅里照样有舞步,银行里依旧有汇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恐惧与愤怒。
黄浦江面上,倭国的军舰耀武扬威,江水似乎都染上了血腥味。
黄包车停在酒店门口,点头哈腰的将池砚乔请了下来。
池砚乔看来散发着酸臭的衣服,却厚实保暖,黄包车师傅的棉袄早已破旧不堪,要不是卖苦力,跑起来能散发衣服热量,衣服根本不够支撑他活过冬季。
“我手里没有你们的货币,金豆可以吗?”
池砚乔识海里金子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山,再启程回来时,他给汉斯偷偷留了一些,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当然...当然可以...”师傅眼睛都亮了,搓搓手,有看着池砚乔手心里豆子大小的金子,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手里的银元不够找。”
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三个银元,这样的路程他平时只收客人两角钱,这金子一看就有两三克了。
“不用找了,给你...赏你了!”池砚乔听见旁边的人在赏下人,直接将金豆递给师傅。
黄包车师傅低头盯着破洞的鞋子,想起家里的老妻和孩子,涨红着脸收下了,学着旁边的人喊了一句,“谢...鞋贵人赏!”
“不谢!”池砚乔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要说什么,扭头进了酒店。
门廊高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悬着水晶吊灯,灯光柔和却带着疏离的冷。穿制服的门童微微躬身,替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空气中立刻涌来淡淡的香水味、雪茄味与咖啡香。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留声机里流淌出的爵士乐,低沉慵懒,与外面乱世的喧嚣隔成两个世界。穿燕尾服的侍者步履轻缓,往来宾客多是洋人、富商与洋行职员,有人低声用法语、英语交谈,有人端着酒杯倚在沙发上,眼神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前台的职员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打着领结,见他衣着破旧,先是微微皱眉,可当他将几颗金豆轻轻放在台面上时,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先生,请问住几晚?”
他声音微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一间安静的房就可以,先住一周,可以的话给我送几件衣服。”说完从口袋里又掏了几颗金豆。
“好的,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好!”服务生态度很好,目测着他的身高和体重,内心盘算着衣服尺码。
“马丽,你过来,带这位先生去客房!”
池砚乔跟在服务生马丽身后,沿着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往里走,墙壁上挂着西洋油画,墙角立着青铜灯。
推开房门,里面是干净柔软的大床、铺着白桌布的茶几、锃亮的木质衣柜,窗外便是外滩林立的高楼,以及黄浦江上来往船只的灯火。
“先生,钥匙我放这里,您出门记得带,如果忘带了,请去前台,那有备用钥匙。”
池砚乔点头,站在窗边,望着这座繁华又危险的城市。
时间过去太久,有些记忆已经淡忘,但是华国人好像天生就带着对倭国的仇恨,他不确定这是哪个时空的1937年,但是这里也有侵略者,这就是相似的故乡。
适应能力很强的池砚乔,没几天就在酒店大厅和来往的富商搭上了话。
这些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马上就让他这些信息里捕捉到了重要情报,金陵应该是要马上沦陷了。
“小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情况,去金陵不要命了?”
码头边,船老大要一条小黄鱼也就是一两黄金,凑够十人才去金陵。
“大哥,我爹娘在金陵呢,我得去啊!”
“我老婆孩子在那,求你了,求你了!”
要去去南京就三个人,有人把金戒指、手表、银元往他手里塞。
船老大就是不开船,这利益不足以让他开船。
此时江面上落下炸弹,水花溅起一丈高。
“不走了,不走了!”船老大将人推下船,轮到池砚乔的时候,他是怎么也推不动,抬头看着他冷冽的眼神,打了个寒颤。
“泥马,你想干什么,这是老子的船,赶紧滚一边去。”
他一看自己根本干不过眼前的人。说话的语气都是外强中干。
“船我买了,你下去,我来开。”池砚乔将他拎下了船,扔给他一把金豆子。
船老大愤恨的看着他,但是听着头顶的轰隆声,吓的缩起了身,慌忙的将地上的金豆子捡起,跑出了码头。
两个被吓得缩在一旁的汉子,在轰隆声停息了以后,鼓起勇气,凑到船边。
“小哥,我这还有一个玉扳指,这也是个好东西,你看能不能带上我!”
说完就解开上衣往怀里掏了掏,递上来一个成色很好的扳指。
另一个人咬咬牙开始脱鞋,就这样池砚乔眼前又多了一个从鞋底抽出来的金片子。
他嘴角抽了抽,刚刚两人还在和船老大哭穷,现在变魔术的一样掏出来这些值钱的玩意。
“上船吧!”
两人见他没有收东西,看着他气质和穿着,还有刚刚撒金豆的气势,知道他看不上这东西,但是人不能没骨气,人家能不要他不能不给,在身上反复擦了擦,放在了池砚乔让旁边。
“小先生打哪来啊?听着不像沪上的人啊。”
船在水路行驶了两天,两人好像摸准了池砚乔的性子,开始唠家常。
“我叫莫其茂,是老沪上人了。”莫其茂和他介绍着,“沪上不安全,我老婆和娃娃就去金陵娘家,谁成想倭国又瞄准金陵了,我听别人说,金陵估计......”
想他莫家当初在沪上也是有名的人家,谁能想到能走到今时今日。
“莫老哥,咱们是不是去送死啊?”旁边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不对,但是他知道他得去金陵,得把爹妈带出来,老婆娃娃已经死在了倭军手里,那是他唯二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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