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风云与清荷坊的暗涌同样汹涌。金銮殿上,晨光刚透进琉璃瓦的缝隙,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鸦雀无声。谢云峥站在武将列首,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笔直,腰间佩剑未入殿便已解下,可那股子冷硬劲儿刀锋出鞘,压得人不敢多看。
皇帝刚落座,新贵们就迫不及待地往前挪了半步。户部尚书王崇礼咳嗽两声,正要开口参镇国侯“私纵家仆、扰乱市井”,谢云峥却忽然抬脚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
“臣有本奏。”
殿内一静。王崇礼话头卡住,嘴角抽了抽。
谢云峥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绸封口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边关军需三月来屡次延误,粮草器械被截流转运至北境藩部。臣查实,此乃有人借商路之名,行走私之实——而幕后操控者,正是户部侍郎李延年、工部郎中周景和通政司少卿徐元甫三人。”
满殿哗然。
“放肆!”王崇礼怒喝,“你有何证据,竟敢当庭污蔑朝廷命官?”
谢云峥不答,只将册子交由太监呈上。皇帝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那是几份通关文牒副本,盖着官印,货品栏写着“粗布”“茶叶”,可底下一行小字却被朱笔圈出——“夹带铁器三百斤,硝石两箱”。
“这些货,是从陇西道走的。”谢云峥声音沉稳,“而收货方,是去年与我朝断交的乌桓部落。他们如今已有能力重铸兵刃,若非边将察觉异动上报,后果不堪设想。”
王崇礼脸色变了变,强辩道:“商贾逐利,怎能怪到官员头上?你这证据,不过几张纸,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自然不止。”谢云峥又取出一叠账册,“这是三家商号的流水,表面独立,实则共用同一账房、同一批押运人,且每月固定向一个匿名账户汇银五千两。而这笔钱,最终流入了你们三位夫人的脂粉铺子——说得好听是经商,其实是洗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更巧的是,就在上个月,这三家铺子联合散布谣言,说我镇国侯府贪墨军饷、苛待百姓。连街头说书人都编了段子唱——‘侯爷金樽空对月,百姓糠菜度寒夜’。”
有人轻笑出声。御史台几位老臣交换眼神,嘴角微扬。
王崇礼额头冒汗,还想反驳,谢云峥却直接点破:“你们还写了密信,自称‘借商路洗银,以谣止势’。刑部已经验过笔迹和火漆印,确为三人亲笔。要不要现在念一段?”
三人齐齐变色。
皇帝猛地拍案:“大胆!竟敢勾结外邦,败坏朝纲!”
谢云峥躬身:“臣另有一事禀报。”他再递上一份文书,“这些人不仅通敌,还蓄意构陷忠良。三个月前,有人买通坊间泼皮,在西市纵火焚烧蘅芜商盟分店,并散播谣言称其售卖劣药致人中毒。而资金流向显示,这笔银子,正是从周景的私账拨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可眼底那抹冷意,冻了三年的河面终于裂开一道缝。
王崇礼慌了:“这……这是栽赃!谁证明那些钱是他花的?”
“证人有两个。”谢云峥侧身一让,两名差役押着一人上前。是个瘦小的账房小吏,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他是周府原账房,因不肯篡改记录被赶出门。但他留了一手——把所有暗账抄了一份藏在鞋底。”谢云峥道,“另一位是北境关卡的巡检副尉,亲眼见过他们的人用假批文运货出关。”
小吏哭着磕头:“小人不敢撒谎……那三百两银子,就是他们给我的封口费啊!”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盯着那份密信抄录件,脸色铁青:“尔等身为朝臣,不思报国,反倒内外勾结,败坏法纪!传旨——大理寺即刻立案,户部、兵部协同彻查,凡涉案者,一律停职待审!查封府邸,不得销毁文书!”
圣旨一下,王崇礼腿一软,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老臣冤枉啊!”
“冤?”谢云峥冷笑一声,退回收回班列,不再多言。他只是站着,一杆插在风里的旗,纹丝不动。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场仗,他已经赢了。
殿外阳光刺眼,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谢云峥走出宫门时,马车已在等候。他没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看了眼皇城上方的天空。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到“三百两”时,周景的手抖了一下。就是这个细节,让他确认了内鬼的存在。他想起昨夜翻账本时,沈微澜说过一句:“三百两够买通一个账房学徒,也够让一个人闭嘴。”
原来她早就察觉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她在,大概会笑着递杯茶,说一句“侯爷,这次算你扳回一局”。
车夫低声问:“大人,回府吗?”
谢云峥收回视线,点头上了车。
马车刚动,一名小宦官追上来,隔着帘子低语:“谢大人,陛下留了话——此事牵连甚广,您虽占理,但也树敌太多。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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