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寅时,天刚亮出个青白,海面浮着一层薄雾。
主船上灯笼刚点亮,鼓还没响,夏蝉已经站在船头了望。
她一手按在腰间软剑“蝉翼”上,指尖蹭了下剑柄的纹路——那是昨夜她亲手刻的防滑槽,深浅刚好,握着不打滑。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她眯了眯眼,扫了一圈远处的礁石群。
“老赵,左舷三里有动静。”她回头喊了一声。
瘸腿的赵五正蹲在甲板上检查新发的短刀,听见话立马抬头,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个单筒望远镜——是春棠连夜托人从边军旧货堆里淘来的,镜片有点花,但够用。
他眯起一只眼看了半晌,低骂一句:“操,不是商船队形。”
“多少条?”
“六艘,贴着暗礁走,帆没全张,藏头露尾的。”赵五把望远镜递给她,“怕是冲咱们来的。”
夏蝉接过一看,眉头立刻锁紧。那些船都小而快,船头削得尖,明显是海盗惯用的“跳帮艇”。最前头那艘大些的,船头站了个披皮甲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宽刃斧,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传令。”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弓手就位,刀盾组守两舷,伤药箱抬到后舱口——别打开,先备着。”
护卫们立刻动起来。有人爬上了高台,有人蹲下绑紧靴带,还有人低声念叨:“真来了啊……双倍饷可不是白拿的。”
夏蝉没听清是谁说的,但她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对,可也太轻了。她跃身跳上主桅横杆,一脚踩住帆绳,冲底下吼:“都给老子记住!你们背后是谁?是你婆娘熬的粥,是你娃穿的补丁鞋,是沈小姐从库房里抠出来的金锭子!谁要是怂了,别怪老子的剑认不得你!”
底下一阵静,接着不知谁吼了句:“咱不怕死!就怕白死了!”
“那就拼个值!”夏蝉抽出“蝉翼”,软剑在晨光下一抖,如水波荡开一道寒光。
话音未落,敌船突然加速,三艘跳帮艇猛扑上来,船头火把点燃,直往主帆甩钩索。
“射火把!”夏蝉厉喝。
弓手齐发,箭雨破空,“噗噗”几声钉进敌船木板,有两支正中火油布,火焰猛地一歪,熄了。剩下一艘仍强行靠拢,七八个海盗挥刀跳上甲板,嘴里哇啦乱叫,刀光劈头盖脸就砍。
“结阵!”赵五大吼,举盾往前一顶,撞翻一人。
夏蝉从桅杆滑下,借力腾空翻滚,落地时“蝉翼”已刺穿一人肩胛,那人惨叫倒地。她顺势拧身,剑锋横扫,逼退两个夹击的汉子,脚尖一勾,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反手甩出,正中另一人小腿。
“拔刀!”她喝。
护卫们纷纷抽出新改的护刀——形制照“蝉翼”来的,轻巧好使,藏在袖里也不显眼。一群人围成一圈,背靠背迎敌。
一个海盗头目模样的大汉怒吼着冲来,举斧直劈主帆绳索。只要绳断,主帆塌下,整艘船就得瘫。
夏蝉眼神一冷,心想:这人懂行啊,专挑命门。
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跃上船舷栏杆,借风势凌空扑下,软剑如蛇缠上斧柄,手腕一绞,“当啷”一声震飞兵器。落地瞬间翻滚卸力,膝盖刚沾地,抬腿就是一记扫堂腿,将对方踹得踉跄。
那人还没站稳,她已欺身而上,剑尖直抵咽喉。
“你是谁派来的?”她问。
那人咧嘴一笑,满口黄牙:“钱爷派的,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旁边忽有一刀横切而来。夏蝉偏头躲过,肩头仍被划了道口子,衣料裂开,渗出血丝。她皱眉,心想:糟,左边动手慢了半拍。
但她没退,反而往前踏一步,左手猛地揪住对方头发,右手“蝉翼”回旋一挑,割断其咽喉。尸体扑通倒地。
她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溅的血,环视四周。
战况胶着。护卫们虽守住了主甲板,但人数劣势明显,已有三人挂彩,其中一个被砍中大腿,倒在角落呻吟。海盗越涌越多,第二批船又逼近了。
“再不来火油罐,咱们就得跳海了!”赵五吼。
“火油在这!”有人扛着铁桶冲出来,是新来的阿满,满脸是汗,“厨房灶上的,刚炸完鱼的!”
“凑合用!”夏蝉抓起一块破布塞进桶口,掏出火折子一点,扔过去。
“轰”地一声,火球炸开,两艘靠得太近的跳帮艇顿时着了,浓烟滚滚。海盗惊叫连连,慌忙跳水。
趁这空档,夏蝉跃上船顶篷布架,高声喊:“都看清了!他们不是为劫财,是为灭口!谁要是活着回去,记得告诉家里人——我们没白拿那份钱!”
底下护卫齐声应:“没白拿!”
士气一振,攻势立刻转烈。有人抄起长篙捅翻登船的敌人,有人用铁链砸断钩索。赵五带人反推出去,硬生生把甲板夺了回来。
夏蝉盯准那个先前被她打退的头目,见他正躲在后船换刀,立刻纵身跃下,软剑贴地疾行,如影随形。
那人刚抽出新刀,她已闪至眼前,剑锋一卷,缠住其手腕,猛力一拽。对方吃痛松手,刀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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