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儿的伤不算重。
李玉瑶那一剑隔着幻境落下,破的是她探出院外的一缕神魂。
肉身伤口只是神魂受创后映出来的血痕,看着长,真正入肉不足半寸。
可她仍在床上躺了半日。
不是起不来。
是想看看陈国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或者……看看陈一天会不会来看她一眼。
她不信陈一天是那么无情的男人,毕竟魂交其实是能看出一个人灵魂好坏的。
陈一天孤傲,但绝不是一个坏人。
另外,若陈一天因她受伤处罚李玉瑶,帝刃内部便有缝。
若李玉瑶斩错了人也无人过问,所谓规矩便只是护短。
无论哪一种,她都能从中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
申晴雪端药进来时,胡九儿正靠在软枕上看窗外。
“放桌上吧。”
申晴雪嘟着嘴,没有靠近。
这人,咋这么老神在在,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囚徒!
她把药放在门边小桌,又用那根玄铁柱把桌子往前推了三尺。
胡九儿看得眼皮一跳。
“我现在受着伤。”
“我知道。”
“还被镇妖环锁着。”
“我也知道。”
“那你离这么远做什么?”
申晴雪认真道:“苏副司长说,你只要还能说话,便不能靠太近。”
胡九儿叹了口气。
“你们陈国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可爱。”
“我不小。”
“是,你们都不小。”
胡九儿端起药碗闻了闻。
药里有养魂草,也有一滴高阶异兽的血。对她这种元婴妖族作用有限,却能让伤口少疼些。
用料不算贵。
但没有敷衍。
她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昨日在幻境里看见谁了?”
申晴雪脸色微变。
“没看见。”
“你撒谎时,右手会抓衣角。”
申晴雪立即松手。
胡九儿笑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清霞的声音。
“还有心情逗人,看来伤得确实不重。”
胡九儿抬眼。
赵清霞、高依依和蔷薇一同走进院中。
三个人,三种气息。
赵清霞穿一身便于动手的窄袖武服,仲春剑没有带,只在腰间别了把短刀。
高依依气息尚虚,眉眼清淡,进门后先看阵法,再看人。
大波浪蔷薇仍作侍女打扮,淡粉裙外罩着月白薄裘,手里捧一只新的暖手炉。
胡九儿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陈王呢?”
赵清霞在桌边坐下。
“你想见他?”
“想呀。”
“昨日没见够?”
胡九儿笑道:“清霞夫人吃醋?”
“不吃。”赵清霞道,“我只是在算,把你哪条尾巴剥下来最适合做围脖。”
胡九儿身后九条尾影同时往里收了一点。
她看得出来。
赵清霞不是开玩笑。
高依依则坐到另一边,把一张写满阵纹的纸放在桌上。
“你昨日那道幻术,从狐毛起,借的是人心旧念。”
“没有强攻神魂,也没有试图破阵。”
“所以李玉瑶那一剑,出得早了。”
胡九儿眸光微动。
“你们要罚她?”
“罚三日静心课。”高依依道,“再让她把昨日从你抬眼、放毛到结成幻境的全过程写清楚。”
“就这些?”
“你想加什么?”
胡九儿没有回答。
三日静心课不重。
可后面那份复盘,才是真正的惩罚。
李玉瑶最擅长一剑斩下去。
陈一天却要她学会在剑出鞘前,先辨清那一剑会不会坏掉更大的局。
不是压她的锋芒。
是让那把剑以后知道该从哪里切进去。
“那我呢?”胡九儿问。
高依依道:“囚徒不变。”
“我才是受伤的。”
“也是你先施术。”
“只是打个招呼。”
赵清霞冷笑道:“你打招呼的方式,可真别致。”
胡九儿看向蔷薇。
“你呢?”
蔷薇柔柔一笑。
“奴家只是侍女,不管这些。”
“太平仙盟的盟主,也只是侍女?”
申晴雪手里的玄铁柱猛地一沉。
胡九儿却像没看见。
她盯着蔷薇眼睛。
这句话是试探。
蚩尘抓她时说漏过半句。西境又一直有太平仙盟与陈国暗通的迹象。
以她的心智,拼出蔷薇身份并不难。
难的是敢不敢当面说。
蔷薇脸上笑意没变。
“九儿姑娘果然聪明。”
“你不怕我传出去?”
“你先走得出这个院子再说。”
声音仍旧软糯。
胡九儿却从那双丹凤眼里看见了一点冷意。
那不是赵清霞拔刀时的冷。
更像有人已经把她传话的九条路全部算过,正在挑哪一条最适合拿来反钓。
胡九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陈王身边的人,比他本人还难骗。”
赵清霞道:“你昨日也没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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