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轻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周围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姐姐？”

纪小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纪轻轻那副模样，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坐起来，凑过去，声音里带着担忧：

“怎么了姐姐？”

纪轻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小五，我有不祥的预感。”

纪小五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手，握住纪轻轻的手，声音坚定：

“怎么了姐姐，我在！”

纪轻轻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小五，明天天亮，你就离开，去找玉望之。”

纪小五愣住了。

“姐姐——”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赶我走？为什么？”

“不是赶你。”

纪轻轻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是有事情要你去做。”

“可是——”

纪小五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

“我不想离开姐姐。”

纪轻轻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这件事情，只能你来做。”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其他人做，我不放心。”

纪小五沉默了。

他看着纪轻轻那双认真的眼睛，知道她已经决定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

“……好。”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睡觉。”

纪轻轻说完，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纪小五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原地，看着纪轻轻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才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到底是什么事……

能让姐姐让他离开……

不开心。

---

天亮。

北荒的风沙漫天席卷，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昏黄。

纪小五站在纪轻轻面前，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我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不舍。

纪轻轻点点头，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去吧。”

纪小五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风沙之中。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纪轻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北荒的天。

满天风沙，遮天蔽日。

真恶劣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纪轻轻踩着满地的沙砾和枯草，走进了那个破落的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不过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断壁残垣间透着荒凉的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一身雪白的衣裙，在这灰扑扑、脏兮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仿佛一个不慎坠落人间的神明，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些目光藏在破败的窗棂后，躲在倒塌的土墙阴影里，带着警惕、恐惧、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希冀。

纪轻轻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继续往里走。

房屋越发破败，有些甚至只剩个框架，风一吹，吱呀作响。

“小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别再往前走了。”

纪轻轻停下脚步，转头。

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穿着打满补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衣服，满脸沟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叹息，正看着她。

纪轻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为何？我有点饿了，想早些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她说着，还摸了摸肚子，配上那张清秀无辜的脸，活像个迷路的小可怜。

老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唉，可怜的孩子。”

他摇摇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找东西吃的话，往南方去。那里还有人家。这里——没有吃的。”

纪轻轻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原地，歪了歪头，忽然问道：

“好啊。老人家，认识玄攰吗？”

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老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面色不变，依旧那副苍老慈祥的模样，刚要开口说什么——

纪轻轻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古老的魔纹，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老人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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