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旨在重新划定南洋海疆格局的雷霆之举。
海图之上，澎湖如同跳板，南指大员，北望鸡笼。
而大夏的舰队与雄师，已在此处蓄满了力量，只待那决定性的时刻到来。
四月十六日，晨光熹微。
大夏特混舰队离开了澎湖锚地，以整齐的战斗队形，向着东南方向的大员岛西南海岸进发。
蒸汽战舰黑烟滚滚，明轮翻涌，引领着庞大的风帆舰队，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钢铁海兽，直扑荷兰人重兵布防的南水道。
约两个时辰后，舰队前锋已能望见大员岛西岸朦胧的陆线。
旗舰伏波号的了望台上，哨兵不断报出距离和方位。
当确认舰队已进入南水道外围约十公里海域时，整个舰队开始减速，进行最后的战斗调整。
……
热兰遮城总督府露台上，总督保禄·杜拉弟纽司与卡贝特上尉等人，正举着昂贵的单筒千里镜，紧张地注视着北方海面。
当那片桅杆如林、更夹杂着数道诡异黑烟的舰队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镜筒中时，杜拉弟纽司紧绷的脸上，竟意外地露出一丝混杂着紧张的……喜色？
“他们果然来了！从南面来了！”杜拉弟纽司放下千里镜，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避开我们的炮火，从岛屿其他难以预料的地方登陆。
如今他们选择正面强攻南水道，这简直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
卡贝特也看到了那些冒烟的战船，最初的惊疑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狂热与贪婪。
他调整着千里镜的焦距，死死盯着那几艘没有张满帆、却以稳定甚至可观的航速行驶的“怪船”。
“总督阁下，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您看，那几艘船，烟囱，还有两侧的水轮！它们真的不靠风帆前进！这速度……
比我们最快的战舰在顺风时还快的多！”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但当未知转化为可见的实体，贪婪有时便会压倒恐惧。
杜拉弟纽司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必须得到它！卡贝特上尉，你明白吗？我们必须得到这种技术！不，是我必须得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若能缴获哪怕一艘这样的神奇战舰，将其献给巴达维亚总督甚至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董事会，将会获得何等惊人的奖赏与擢升！
远东总督？或许……更高的位置，更大的野心，都将因此成为可能。
这黑烟，这怪船，在他眼中不再是威胁，而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传令！”杜拉弟纽司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所有岸防炮台，进入最高戒备！一旦大夏舰队进入射程，全力开火！
重点关照那些冒烟的怪船，尽可能击伤、逼迫其搁浅，但尽量不要彻底击沉！我们的战舰呢？”
“赫克托号和斯·格拉弗兰以及其他战舰已在台江内待命，配备了最精锐的水手和接舷战队员。”一名军官回禀。
“很好！”杜拉弟纽司用力挥拳，“告诉他们，不要急于出击，等待大夏人开始尝试登陆，他们的队形必然会因运输船和登陆小艇而混乱。
那时，我们的战舰再冲出去，打散他们的阵型，重点是缠住、夺取那些冒烟的战舰！明白吗？首要目标是俘获！不惜代价！”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南水道两侧，原本就森严的炮台阵地气氛更加肃杀，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炮位、清理炮膛、搬运炮弹火药。
所有荷兰主力战舰升起了部分船帆，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火枪手和剑士们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凝重与一丝被总督野心点燃的狂热。
然而，与备战热火朝天的荷军阵地相比，南水道附近原本偶尔还有渔船、商船往来的海面，此刻已是空空荡荡。
大战将至的消息早已传开，无论是汉人渔民、商人，还是附近活动的土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海域。
大夏舰队，伏波号舰桥。
邓祖禹同样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以及海岸上那些显眼的炮台工事轮廓，还有更远处热兰遮城模糊的塔楼。
他也看到了在两侧附近若隐若现、如同蛰伏毒蛇般的荷兰战舰桅杆。
“距离约三公里。”邓祖禹放下千里镜，语气平静无波，“传令：全军减速至维持航向最低速，郑总兵！”
“末将在！”郑芝龙应声上前。
“荷兰人的战船在两侧游弋，意图伺机而动，着你麾下第三镇，分出快船，由得力参将统带，前往舰队左右两翼警戒驱逐，勿使敌舰靠近我主力及运输船队。
我会调拨第一镇蒸汽战船协助你。”
“得令！”郑芝龙立刻转身对身旁将领下令。
邓祖禹随即点名：“严国华！周翰！”
两名第一镇的参将跨步出列：“标下在！”
“你二人各率两艘蒸汽战船，分别协助第三镇左右翼行动。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驱离、威慑，利用机动优势保护侧翼，非必要不与其缠斗，更忌冒进。”
“遵命！”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传令小船下达。
大夏舰队阵型开始变化，左右两翼各有第三镇大量的传统福船、广船在蒸汽战舰的伴随下，向外展开，如同巨鸟伸出的双翼，护卫着中央的主力舰队和庞大的运输船团。
邓祖禹又转向身旁一位面色黝黑、身形魁梧的将领：“李总兵。”
步卒第三镇总兵李铁柱声如洪钟：“末将听令！”
“你部可以开始做登陆准备了，让儿郎们检查武器装具，登陆小艇准备就绪，听候下一步指令。”
“是！”李铁柱抱拳，大步离去安排。
这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但一旁刚刚安排完水师任务的郑芝龙却听得心中一跳，忍不住上前低声道：“邓总兵登陆准备是否……稍早？
红毛在岸上的炮台还未压制，城头炮火也未肃清，此时让士卒登艇，若遭炮击，恐伤亡惨重啊！”
邓祖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岸上城头的炮？打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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