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赤血怔怔地看着他，眼前这位熟悉无比的族老，此刻却陌生得令他心寒。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若有一日炎族重见天日，太初族老一定会站在最前面，带着他们重铸辉煌。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那所谓的辉煌，竟是建立在族人的尸骨之上。

那所谓的新生，竟是用无数至亲的命换来的。

炎赤血的眼底血丝密布，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自由？”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用我弟弟妹妹的命换来的自由？”

“用我叔伯族亲的骨血换来的自由？”

“这样的自由，你们也配说出口？”

炎太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配不配，不重要。”

“重要的是，炎族还活着。”

“只要炎族还有人活着，只要你们还活着，那么这一切，就还没有彻底结束。”

“赤血，记住。”

“活下去。”

“带着我们这些老东西的罪，带着那些死去族人的血，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条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路。”

炎赤血死死攥着拳，指骨发白，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泪水与血色在他眼中交织，几乎将他的视线彻底模糊。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冲上去质问眼前这个老人，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悲凉。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老人，不是在辩解。

也不是在请求原谅。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已经被鲜血浸透、无法更改、也无法回头的事实。

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铁水。

四周那些炎族天骄一个个红着眼，死死盯着炎太初等人，神情里尽是悲愤与绝望。

而炎太初只是安静地半跪在那里，任由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染红衣襟，染红大地。

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老碑，沉默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恨意。

可那双眼睛里，却始终残留着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希望。

也是赎罪。

更是一群老者在穷途末路之时，替后人拼出来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太沉，太血腥，太令人窒息了。

炎赤血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从今往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些血债，一旦背负，就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

而炎族，也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炎族了。

就在炎赤血久久不能回神之际，炎太初身侧，那位方才开口的族老炎青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胸前衣袍，原本就已苍老枯瘦的身躯，似乎又在这一瞬间佝偻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炎青阳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仍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涌不止的火海，目光里没有半分退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疯狂。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炎太初，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太初……事已至此，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为炎族的未来尽一份力吧。”

听到这句话，炎太初身躯微微一震，目光落在炎青阳身上，眉头缓缓皱起。

“你的意思是……”

炎青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都强行压下去一般，随后才沉声开口。

“没错，将我们自己这些老家伙，吞噬了吧。”

这句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连那不断爆裂轰鸣的火焰余波，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几分。

炎晨曦脸色骤变，娇躯猛地一颤，双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炎青阳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然而炎青阳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一般。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天穹之上肆虐的金色火海，淡淡道。

“如今天火那老东西，只剩一道神念，虽然麻烦，却不足为惧。”

“至于金霄……哼，他嘴上叫嚣得厉害，实则不过是一条狂吠的野狗罢了。”

说到这里，炎青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语气也愈发低沉。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叶霄炎。”

“那个炎帝转世。”

“我看得出来，他没受伤，他只是力竭了。”

“如今，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炎青阳顿了顿，随即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指向那些同样满脸苍白、气息衰败的族老们。

“只有将我们这些老家伙吞噬了，炎族，才有真正的胜算。”

话音落下，众人皆沉默。

炎太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幽深，像是在做着一场极为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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