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心里直发懵。奶奶让我别信黄皮子的话?可要是不信,它真的会把奶奶的魂勾走啊。
这时候,王婶从外面回来了,后面跟着张瞎子。张瞎子手里拿着个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黄三太爷之位”,字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吓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王婶说,“就在院门口立吧,那儿敞亮。”
陈阳接过木牌,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突然喊住他。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着奶奶沉睡的脸,又想起她刚才那句话——“别信它的话”。
奶奶不会害我。她肯定知道什么。
“张大爷,”我看向张瞎子,“这堂口……真的能立吗?立了之后,它真的会放过奶奶吗?”
张瞎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炕上的奶奶,沉默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陈丫头,你奶奶醒了?”
“嗯,醒了一下,说了句话,又睡了。”我点头。
“她说啥了?”
“她说……别信黄皮子的话。”
张瞎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奶奶没说错。这黄三太爷,狡猾得很。它让你立堂口,不是为了受供,是为了……借你们家的人气,修炼。”
“借人气修炼?”我愣了一下。
“嗯。”张瞎子点头,“它现在道行到了瓶颈,需要人的精气来冲关。立了堂口,它就能借着供品的香气,吸你家人的精气。到时候,不光你奶奶,你和你哥,都得被它缠上。”
我和陈阳都吓了一跳:“那……那它骗我们?”
“可不是嘛。”张瞎子走到炕边,看了看奶奶,“它偷鞋,是为了引你去拿;跟你讨堂口,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让它进门。这都是它的算计。”
“那咋办?”我急得快哭了,“它说三天之内不立堂口,就勾走奶奶的魂!”
张瞎子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奶奶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腕。过了半天,他站起身,眼神沉了下来:“还有个法子。”
“啥法子?”
“它要借人气,咱就给它个‘假人气’。”张瞎子说,“找个替身,给它立个空堂口,让它以为成了,实际上啥也捞不着。等它反应过来,你奶奶的病也差不多好了。”
“替身?咋弄?”陈阳问。
“用稻草扎个人,穿上你奶奶的旧衣服,放在堂口前。再把这只鞋烧了,把灰撒在稻草人身上。”
张瞎子指着那只黑布鞋,“鞋上沾了它的气,也沾了你奶奶的气,烧了它,就能把它的注意力引到稻草人身上。”
“那它发现被骗了,会不会更生气?”我有点担心。
“它会生气,但也没办法。”张瞎子摇了摇头,“它现在还没完全成气候,不敢跟人硬来。只要咱们做得周全,它挑不出理,只能认了。”
“那……就这么办!”陈阳咬了咬牙,“我这就去扎稻草人!”
“等等。”张瞎子叫住他,“得选个时辰。今天下午三点,是‘阴气转阳气’的时候,这时候立堂口、烧鞋,最合适。还有,烧鞋的时候,得让陈丫头来烧。”
“我?”我愣了一下。
“嗯。”张瞎子点头,“你是去拿鞋的人,跟它打过交道,你的气能镇住它。”
我点了点头:“行,我来烧。”
事情就这么定了。陈阳去后院找稻草,王婶去翻奶奶的旧衣服,张瞎子在院子里选位置,说要选在“煞气最重”的地方,就是院东头的墙根下——也就是昨天晚上黄皮子蹲的那个地方。
我留在里屋陪着奶奶。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了不少,脸色也好像比之前好看了点。我坐在炕边,握着她的手,心里暗暗祈祷:奶,您可得挺住。我们一定能救您。
下午三点,太阳正好斜照在院东头的墙根下。陈阳扎好了稻草人,有半人高,穿着奶奶的一件旧蓝布褂子,脑袋上扣着个旧帽子。张瞎子在墙根下挖了个坑,把写着“黄三太爷之位”的木牌埋了半截,算是立了堂口。
王婶端来个火盆,放在稻草人前面。
“陈丫头,来吧。”张瞎子看着我。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火盆边,把那只黑布鞋放进火盆里。陈阳递过来一根火柴,我划着火柴,往鞋上一扔。
“呼”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舔着鞋面,很快就把鞋烧着了。一股焦糊味混着之前的腥气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鞋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旋风,卷着火星子,朝着迷魂凼的方向飞去。
院子里的老榆树“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叹气。
张瞎子眯着眼睛,朝着旋风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成了。它走了。”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当天晚上,奶奶就醒了。
她醒的时候,我正趴在炕边打盹。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抬起头,看见奶奶正看着我,眼神清明,虽然还是虚弱,却不再是之前那副空洞的样子。
“奶!”我激动得喊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陈阳和王婶也跑了进来,看见奶奶醒了,都红了眼圈。
“红啊……”奶奶握住我的手,声音还有点哑,“让你受苦了。”
“不苦!”我摇着头,“您醒了就好!”
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的红丫头能救我。”
那天晚上,奶奶喝了小半碗粥,又说了会儿话,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没再睁着眼瞅房梁。
张瞎子说,再过几天,奶奶就能下地走路了。我和陈阳都松了口气,悬了半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我去院东头看那个稻草人。
稻草人还立在那儿,衣服好好的,帽子也没掉。可我走近了才发现,稻草人的脖子,被拧了个圈,脑袋歪在一边,像是被人拧断了脖子。
地上的火星子早就灭了,可火盆边,有几个小小的脚印,是黄色的,毛茸茸的,像极了黄皮子的爪印。
我心里一沉,它没走,它肯定还在这院子里,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来报复我们。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的迷魂凼,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事儿,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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