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挑眉,来了兴致:“哦?你这贤惠劲儿还没过,又有什么高见了?”
“臣妾不敢。只是前几日路过延禧宫,无意中听见一阵歌声,那嗓子清冽婉转,竟比春日御花园里的黄鹂鸟叫得还动听。”
孙妙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后来一问才知,是和贵人安妹妹在独自练习。臣妾想着,安妹妹素来是个安静温顺的,话不多,心思却细。皇上批阅奏折时若觉得烦闷,有这样不打扰的歌声伴着,或许能静心凝神。”
她将安陵容的价值,精准地定位在了“解压工具”上,而非一个争宠的嫔妃。
皇帝果然沉吟起来。
确实,不吵不闹,很省心。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皇帝点了点头,“既然你提了,就让内务府传话,今晚让她备着吧。”
“皇上圣明。”孙妙青盈盈一拜,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藏在盾牌后的软剑,也递出去了。
这后宫的平衡木,从今天起,重心将由她孙妙青来定。
“走吧,”皇帝拉紧她的手,心情彻底放晴,“陪朕去用早膳,朕记得你爱吃养心殿小厨房新做的水晶龙凤糕。”
“谢皇上恩典。”
孙妙青笑得明媚,与帝王并肩,一同走向那片灿烂的晨曦。
身后巍峨的景仁宫,连同其中所有的暗流与算计,都成了她通往权力之巅的背景板,渺小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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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传得像一阵三月里的倒春寒,风过之处,寒意刺骨,顷刻间吹遍了紫禁城的每一处屋檐。
翊坤宫内,药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黏在人的鼻息间,化不开,躲不掉。
年答应斜倚在榻上,脸色蜡黄,唯独那双眼睛,还燃着昔日凤凰般的余烬。
她被生生从云端拽下,从翊坤宫之主,变成了偏殿里苟延残喘的病囚。
心里的火,一日比一日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娘子,该喝药了。”
颂芝捧着那碗漆黑的药汁,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这殿内唯一的主子。
年答应眼皮未抬,鼻腔里发出一声厌恶的冷哼。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娘子!宫里……宫里来旨意了!”
年答应的心猛地一坠。
她骤然坐直,榻边的锦被滑落也浑然不觉:“什么旨意?说!”
小太监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声音带着哭腔:“皇、皇上口谕……说菀嫔诞育公主有功,即日起,解除禁足!”
“什么?!”
年答应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小太监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皇上还下旨,命内务府……按、按妃位的仪制,给小公主大办满月礼!”
“妃位?”
年答应咀嚼着这两个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似笑非笑,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个罪嫔。
一个刚落地的丫头片子。
凭什么?
她年世兰当年宠冠六宫,也不过如此!
“咣当!”
颂芝手里的药碗被她狠狠挥落在地。
浓黑的药汁溅开,碎瓷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森白的寒芒。
“甄嬛!你这个贱人!”
年答应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揪住颂芝的衣领,双目赤红。
“她也配!皇上是疯了吗?是被那个狐媚子灌了迷魂汤不成!”
颂芝吓得软倒在地,泣不成声:“娘子息怒!娘子保重凤体啊!”
“息怒?”年答应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颂芝的皮肉里,“你让本宫如何息怒!本宫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熬着,那个贱人却要风风光光地出来了!”
“她出来了,还有本宫的活路吗?!”
她谋划了那么久的木薯粉,就等着在甄嬛最得意的时候,将她彻底踩进烂泥里!
可现在,皇帝亲手把她从泥潭里扶了起来!
还要亲手为她披上华服!
这道旨意,比一百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更疼,更屈辱!
“皇上……”
“皇上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年答应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松开手,整个人重重摔回榻上。
那双曾睥睨后宫的凤眼,第一次被一种无边无际的恨意彻底吞噬。
颂芝跪在地上,颤抖着收拾狼藉。
殿内死寂,只剩下年答应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许久。
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
“好得很。”
她缓缓坐起身,眼神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既然皇上这么心疼她,这么看重那个小孽种……”
“那本宫,就让她们的满月礼,办得更‘风光’一些!”
……
与翊坤宫的癫狂暴怒截然不同,延庆殿内,是常年不变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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