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这些。”鲁璋做出决断,“汉中地狭民贫,养不起外来大军。给他们三日粮草,让他们走。”
“可……”祭酒犹豫,“观其态势,怕是不肯轻易走。而且他们虽然狼狈,但都是百战老兵,真动起手来,我们那五千民壮……”
鲁璋冷笑:“这是汉中,是我的汉中。他们敢动武,我就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些人是‘妖魔附体’,是来破坏汉中太平的。到时不用我们动手,百姓的唾沫就能淹死他们。”
天师道统治的精髓就在于此——不是靠刀枪,而是靠信仰。鲁璋深谙此道。
然而第二天上午,当马越只带十名亲卫来到天师府门前时,鲁璋的计划被打乱了。
马越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腰间佩剑,神情肃穆。他没有强行闯门,而是在府外广场上对着守门的道士深深一揖:
“陇右行营都统制马越,求见天师。闻天师仁德,泽被汉中,特来请天师救我军中伤患——连日奔逃,伤兵百余,缺医少药,再拖下去,恐伤天和。”
声音洪亮,传遍半条街。很快,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鲁璋在府内听得真切,脸色阴沉。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若拒之门外,便是见死不救,坏了“仁德”之名;若放入府中,便是承认了这支军队的正当性。
“让他进来。”鲁璋最终道,“但只准他一人。”
府门打开,马越独自走入。穿过三道仪门,来到正殿。鲁璋高坐法台,左右立着八名持剑道士,气氛肃杀。
“马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鲁璋先开口,语气平淡,“然汉中地小民贫,恐难供养大军。将军既有王命在身,当速速南下才是。”
马越躬身:“不敢劳烦天师供养。我军只需暂借城外荒地驻扎,自行垦种,自给自足。待伤员痊愈,自当离去。”他抬起头,直视鲁璋,“另,越闻天师以符水救人,军中多有伤患,愿以重金求购符水药材,救治士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要粮,不要钱,只要一块荒地和“买”符水。姿态放得极低。
鲁璋眯起眼。他当然不信马越真会走——两千百战老兵到了嘴边,哪有吐出去的道理?但马越这个姿态,让他很难直接翻脸。
“城外荒地倒是有几处。”鲁璋缓缓道,“只是荒芜多年,开垦不易。将军士卒新败,怕是无心农事吧?”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马越苦笑,“只求一隅之地苟延残喘,待恢复元气,再图报效朝廷。至于开垦……我军中多陇右农家子弟,耕作本是本分。”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暗藏机锋。最终达成一个脆弱的协议:马越部可暂驻城西三十里的老君山荒谷,期限三个月;期间不得扰民,不得擅自进城;汉中官府“借”予种子农具,秋后归还;马越可用金银向天师府购买符水药材。
走出天师府时,马越背后已被冷汗浸透。鲁璋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那人根本不是纯粹的宗教骗子,而是个精明的政治人物。
“将军,谈得如何?”等候在外的郭锐迎上。
“三个月。”马越低声道,“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
老君山荒谷
这地方确实荒凉。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谷口通往外界,易守难攻。谷中有条小溪,两岸是长满荆棘的荒地。
“好地方。”郭锐巡视一圈后评价,“鲁璋给我们这个驻地,是既想稳住我们,又想困住我们。谷口一堵,就是死地。”
“所以他一定会堵。”马越冷笑,“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是他眼中的‘疲敝之师’,他只会监视,不会动手。而我们要利用这三个月,做三件事。”
当晚,荒谷中的临时营帐里,马越召集核心将领。
“第一,活命。”马越竖起一根手指,“符雄,你带羌人弟兄,明日开始上山打猎、采集野果。乌纥,你带人清理溪流,设渔梁。郭锐,你负责开垦——选最肥沃的河边地,种速生的菜蔬。我们带来的金银,全部用来向附近村民购买粮食种子,价格可以高一倍。”
“第二,治军。”第二根手指竖起,“从明日开始,恢复操练。但不在白天,在凌晨和黄昏——避开设在谷口的耳目。伤员集中治疗,轻伤者也要参加劳作。记住,我们要让鲁璋看到一群‘忙于生计、无心他顾’的败军。”
“第三,”马越眼中闪过寒光,“摸清汉中虚实。郭锐,你亲自去做——扮成货郎、游医,混进城里。我要知道:鲁璋麾下哪些将领可用,哪些祭酒有异心,汉中粮仓在哪里,武库在哪里,百姓对天师道的真实态度。记住,宁可慢,不可暴露。”
众人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君山荒谷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白天,士兵们真的在开荒种地、捕鱼打猎,与普通农夫无异;凌晨和黄昏,山谷深处却传来压抑的操练声和兵器撞击声。马越本人每日亲自下地劳作,手上很快磨出水泡,又变成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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