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冰雕的猫，冷，而且轻得不正常。

我用手摸它的背，能直接摸到脊椎骨的轮廓，皮毛本身变透明了，像一层薄冰裹着骨头。

“呼吸频率每分钟六次。”我哥盯着监测仪，“比三小时前三次好点，但还远低于正常猫的二十到三十次。而且……”

我明白。

小七不是正常猫，它是高维生物，它的呼吸可能根本不是生理上的呼吸。

这个数据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这时，小七的尾巴突然动了一下。

尾巴尖在地上划拉，划出弯弯曲曲的痕迹。划了几秒，停了，然后又划。

“它在画什么？”我妈凑过来看。

我哥拿来一个小仪器，是他自己做的，原本用来检测情绪能量波动的。他把探头对准地上的划痕。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波形，像声音的波形图。

“这是味觉波形。”我哥看了几秒后说，“我在辣条网络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辣条味道的浓淡、辣度、后味持续时间，都能转换成这种波形。”

他调整了一下参数。

波形变得更清晰了，能看出明显的分段：第一段高而尖，第二段平缓但持续，第三段有细小的锯齿。

“小七在昏迷中还在品尝味道。”我哥盯着波形，“它在自动记录全球辣条味的变化。你们看这段——”

他指着第三段波形里一个异常的凹陷。

“这里味道突然变淡了，几乎归零。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他调出全球监测记录，“对上了。二十分钟前，欧洲区报告辣条出现‘味道断层’，持续三十秒后恢复，但恢复后味道变了。”

“变成啥了？”我爸问。

“报告说……像‘放了很久的陈皮’，有股陈旧的甜苦味。”

小七的尾巴又动了一下，划出新的波形。

这次波形更奇怪：所有起伏都压得很平，像一条濒死的直线，但在直线最末端，突然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突起。

“这是什么味道？”我问。

我哥把波形放大、分析。

“浓度极低……但成分复杂。”他皱眉，“至少混合了七种基础味觉：甜、咸、苦、辣、鲜、涩、金属味。这种混合方式……人类舌头尝不出来，太细微了。”

“但小七能尝出来。”我盯着怀里透明的小身体，“它在替我们尝我们尝不到的东西。”

小七的呼吸又弱了。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拆开，咬了一小口。

辣条一进嘴我就愣住了。

味道变了。

第一口是纯粹的辣，但辣得很“空”，像只有辣没有香。然后辣味迅速退去，涌上来一股……像是舔了旧硬币的那种金属腥味。最后残留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涩味。

我忍着恶心咽下去。

然后我俯身，凑到小七脸前，轻轻对着它的鼻子呼气，把嘴里残留的辣条味道呼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

小七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它身体的透明度……停住了。维持在能看见脊椎轮廓但看不见内脏的程度。

“有用！”我抬头。

“继续。”我哥说，“高维生物的能量系统和感官直接相连。味觉刺激能激活最底层的生命维持机制，原理就跟给休克的人闻氨水差不多。用强烈的味道叫醒它。”

我又咬了一口辣条，咀嚼，对着小七呼吸。

重复了十几次，嘴里辣条吃完了，我又拆一包。

全球的报告在这时候汇总过来。

四川的火锅店老板声音沙哑：“我们的底料……味道回来八成左右。但辣味不对了。以前是香辣，现在是……苦辣。吃进去先辣，然后舌根发苦，苦得让人想吐，但吐完又想再吃一口。怪得很。”

湖南的剁椒厂：“我们的剁椒冲劲儿没了，现在吃起来是带刺的钝痛。”

欧洲的联络员（一个法国厨师）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这里……味道只回来四成。吃东西像隔着一层塑料膜在吃。能感觉到食物在嘴里，能嚼，但味道很遥远，奇怪！”

数据在我哥的屏幕上滚动。

味觉恢复进度：东亚区平均75%，南亚68%，欧洲42%，非洲35%，美洲38%。

南极和北极……没有数据，通讯断了。

我爸突然叫了一声。

他卷起裤腿看那条共生腿。腿上的杂色花已经谢了，花蒂处结出了果实，果实的形状很怪，是长条形的，一头粗一头细，表面有螺旋纹路。

“这形状……”我妈看了一眼，“咋这么像辣条？”

确实像。像缩小版的、还没油炸的辣条面筋。

果实颜色也是杂色的：底色是暗红，表面有不规则的灰色斑点，尖端有一点金色。果实挂在茎上，轻轻晃动，像在生长。

“共生植物在适应新环境。”我爸说，“辣条网络成了地球的主要能量系统，所以它结出的果实也往辣条形态进化了。”

我哥调出来另一个界面。

太空监测数据，来自月球猫留在轨道的几个微型探测器。

“虚空之眼虽然闭上了，但它周围……”我哥把图像放大，“出现了十二个能量锚点。均匀分布在它周围的轨道上，形成一个正十二边形。”

图像上，漆黑的瞳孔周围，十二个暗红色的光点静静悬浮。

光点之间有极细的能量线连接，形成一个把地球包在里面的巨大网格。

“十二个点……”我妈数了数，“对应之前萧烬说的……餐桌边的十二把椅子？”

“应该是。”我哥说，“盛宴没取消，只是推迟了。桌子椅子都摆好了，就等主菜上桌。”

厨房墙壁在这时候开始“长”东西。

像是结晶。

彩色的小颗粒从墙壁表面渗出来，慢慢堆积，形成薄薄的一层霜。

霜的颜色很杂：灶台边的墙上是红白相间，冰箱旁的墙上是金灰混杂，窗户下的墙是蓝褐色。

我伸手摸了一下。

结晶很细，像盐，舔一下——

“嘶！”

舌尖传来复杂的味道：先是咸，咸得像直接舔盐块；然后咸味迅速转苦，苦得我整张脸都皱起来；最后苦味深处，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辣，像一根针扎进了味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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