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暖意融融。
曹正淳躬身站在一旁，小心地给朱平安的茶杯续上热水。
青阳张家的事，办得干净利落，皇帝似乎很满意。
就在此时，那名镇邪司的小道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龙书案前。
“陛下！云州十万大山，八百里加急！”
道童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竹管。
竹管被烟火熏得焦黑，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曹正淳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从道童手里夺过竹管，转身呈给朱平安。
“陛下，林凤娇大人的密信。”
朱平安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竹管。
竹管入手，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味。
他拔掉封口的木塞，从里面倒出一卷用黄麻布写就的信。
布很粗糙，上面的字迹更是潦草，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的，有些地方已经凝固成块。
“陛下，黑水寨下，非铁矿，乃一活物。”
“此物盘踞地底，方圆十里，铁石皆为其骨。我等破开山石，见其血肉，血色赤黑，触之即腐。其上有祭坛，石质，却温热，日夜跳动，如人之心。”
“臣以镇邪司秘法探之，坛下有巨物，不知其形，不知其名。怨气冲天，非人力可敌。”
“随行三百锦衣卫，以军中利器破其表皮，血溅当场，化为脓水者七十有三。此物凶戾，非鬼非妖。”
“臣无能，请陛下速决。黑水寨已封，只恐……困之不久。”
落款，林凤娇。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御书房的地板上。
贾诩凑过来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瞬间收缩，他伸手摸了摸布上的字迹，指尖沾上一点暗红，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恶臭，让他皱起了眉头。
“人血。”贾诩的声音很低。
萧何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他一生与钱粮账目打交道，何曾见过这等诡异之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活的祭坛？”朱平安将麻布信纸放下，手指在龙书案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为造船大计准备的铁矿，出问题了。
他看向曹正淳。“林凤娇是镇邪司的司长，他处理不了，说明这东西，超出了道法鬼神的范畴。”
“奴婢在。”曹正淳赶紧应声。
“朕让你去查封富商，收缴铁料，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查抄三百余家，所得铁料，正源源不断运往金陵。但……若要满足鲁班大人造舰所需，仍有三成缺口。这缺口，原指望黑水寨的矿。”曹正淳的声音越来越小。
朱平安的指节，在桌面上停住了。
“朕的船，不能停。”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
“贾诩。”
“臣在。”
“你怎么看？”朱平安停下脚步。
“陛下，此事有三奇。”贾诩躬身道，“其一，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山川铁矿化为活物的记载。其二，林大人乃玄门高人，连他都束手无策，可见非同小可。其三，此物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陛下要用铁的时候出现。太过巧合。”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朱平安问。
“臣不敢断言。”贾诩摇头，“但无论其是天灾，还是人祸。它挡了陛下的路，便是死路一条。只是如何让它死，需要计较。”
朱平安点了点头。
贾诩说到了点子上。
他不在乎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只在乎，怎么把它变成自己舰队船身上的铁甲。
直接派大军去，林凤娇的信里写得很清楚，锦衣卫的精锐都折损了近四分之一。普通军士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这种未知的东西，不能用常规的法子。
朱平安坐回龙椅，脑中飞速转动。
系统召唤出的人才里，各行各业都有。
对付这种东西，谁最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特殊人才的名字上。
袁天罡。
主管天文、历法、卜算。
这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旨，宣钦天监监正，袁天罡，即刻入宫。让他带上他吃饭的家伙。”
曹正淳领命，快步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平安与贾诩、萧何三人。
萧何此刻才缓过神来，他忧心忡忡地开口：“陛下，十万大山之事若是传开，恐引起民间恐慌，动摇国本啊。”
“所以不能传开。”朱平安看着萧何，“即刻传旨云州，以清剿山匪为名，封锁十万大山所有出入口。一只鸟，都不许飞出来。”
“臣，遵旨。”萧何连忙应下。
“贾诩。”朱平安又看向贾诩，“你觉得，这世上，真有神仙鬼怪吗？”
贾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测的光。
“回陛下，臣不知。臣只知，无论是神是鬼，只要它敢拦在陛下的龙舟之前，就让它魂飞魄散。”
朱平安笑了。
“说得好。”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朕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活祭坛’，骨头到底有多硬。能不能给朕的无畏舰，多打几根钉子。”
半个时辰后。
京城，观星台。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闭目打坐。
正是袁天罡。
一名小太监顶着烈风，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袁天罡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仿佛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深邃得能看透古今。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从怀中摸出三枚锈迹斑斑的古旧铜钱，随手向身前的龟甲上一抛。
铜钱落在身前的龟甲之上。
袁天罡看了一眼卦象，原本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起了变化。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枚铜钱。
嘴里喃喃自语。
“帝王屠龙，欲问鼎天下。”
“地底血脉，却应星而醒。”
“此非天灾，乃人祸之始……不对，是……天人交战。”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看到了那片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
“原来，这片天下，不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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