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曹正淳送来了陈述的日常路线。
朱平安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很简单。陈述每天卯时出门,从安平巷走到皇宫,经过御书房那条巷子,到礼部衙门上值。中午在衙门附近的面馆吃面。酉时散值,原路回家。
没去茶馆。没见过什么人。没做过任何多余的动作。
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的信号不在路上。”朱平安说。
曹正淳等着。
“在他家里。”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安平巷那条街上,他家对面住的是谁?”
曹正淳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一户姓李的。开裁缝铺的。”
“裁缝铺白天开门吗?”
“开。”
朱平安转过身。“陈述每天出门的时候,裁缝铺能看到他家大门?”
曹正淳愣了一息。然后他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陈述出门本身就是信号?”
“对。”朱平安坐回椅子上。“他每天按时出门,对面的人看到了,就知道一切正常。哪天他不出门,或者出门的时间不对,就是出事了。”
曹正淳的手攥了一下。“那裁缝铺……”
“查。”
“是。”
曹正淳走了。
朱平安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三天了。陈述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因为他不需要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活着、正常上值、按时经过御书房那条巷子,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在告诉卫家:平安无事。
所以那天曹正淳来御书房,不是有人跑去通知周文昌。而是陈述那天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回家之后做了某个动作。可能是没开灯,可能是关了窗,可能是门口少摆了一盆花。
对面裁缝铺的人看到了,消息就传出去了。
简单。高效。查不到痕迹。
朱平安把茶杯放下。
三百年。这套东西玩了三百年。确实有两下子。
门外有脚步声。
“陛下,贾大人来了。”
“进。”
贾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周文昌夫人写的。”贾诩说。“臣让她给卫青霜写了封家信。内容是臣定的。”
朱平安拿起来看。
信的内容很普通。说周文昌最近忙,身体还行,问姐姐近来可好。末尾提了一句:夫君说朝廷最近在查北边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朱平安看完,放下。“她愿意写?”
“不太愿意。”贾诩坐下来。“但臣告诉她,配合了,她和周文昌都没事。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她信了?”
“她不知道周文昌死了。”贾诩摊了下手。“臣说周文昌在牢里。配合了放人。她就写了。”
朱平安点了下头。“这封信怎么送出去?”
“按她平时的方式。每个月十五,有个走货郎从她家门口过。她把信塞在一匹布里。走货郎带走。”
“今天十二。”
“对。还有三天。”
朱平安想了想。“三天后让她送。”
贾诩把信收起来。“臣还有件事。”
“说。”
“宋九那边。今天陈述又去了一趟户部。”
朱平安的手指停了。“又去了?”
“对。还是那套说辞。说请周大人喝酒。这回多聊了几句。问周文昌最近忙不忙,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朱平安往后靠了靠。“他在试探。”
“对。第一次去是确认人还在。第二次去是套话。”贾诩的声音轻了。“他比臣想的谨慎。没直接问敏感的事。就是闲聊。但每句话都有指向。”
“宋九怎么应的?”
“按臣教的。说最近户部在对账,忙得很。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朱平安想了一会儿。“下一次他再来,让宋九把那个假消息放出去。”
贾诩点头。“就说朝廷要调兵去北边?”
“对。”朱平安站起来。“但不要太直接。让宋九表现得有点紧张。跟陈述说,最近朝里在议论军费的事,好像要往北边打。户部在调银子。”
贾诩想了想。“这样更自然。一个户部的人,知道的就是银子的事。”
“嗯。”
贾诩把包袱拿起来。“那臣去安排了。”
他走到门口。
“等一下。”
贾诩回头。
朱平安看着他。“郑和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按时间算,他今天应该追上卫家的船了。最快明天能传回消息。”
朱平安没说话。
贾诩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泉州开始,往东南方向看。四百里外的海上。
郑和现在应该在那片海域了。
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
朱平安收回目光,看向北面。白马谷。薛仁贵的三万骑兵在那等着。
银甲将领的九万人在更北面的边境。
两个月。如果卫家的冬至“家祭”还按原计划进行,两个月后他能把这些人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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