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起二郎腿,脚尖勾着那只小巧的绣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一手拄着脸颊,另一只手翻开了话本。
我起身走到她身后,打开她头上的毛巾,将那一头湿发小心的托起来,免得凉到她的脖子。
用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风旋,仔细地帮她吹拂着发丝。
“师弟。”
“师姐。”
“你知道我怎么醒的么?”
她晃着脚尖。
很悠闲。
虽然我站在她的背后。
虽然我在给她吹头发。
但我感觉的出她在故作悠闲。
“我或许知道你怎么醒的。”
“说说看。”
“大概是心率监听报警了……”
“真聪明。”
楼心月若无其事的翻了一页话本。
她的头发已经吹干。
我便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打理头发。
梳子从头梳到尾。
楼心月看的话本又换了。
好像是一个重生题材的话本。
扫了一眼。
大概是讲一个小修士重生抢了一堆美女替他上班的话本……
楼心月忽然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有。”
楼心月的身子,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
她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她很紧张。
拄着脸颊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泛起了白。
“我被小师姐啄了一下脸。”
楼心月没有动。
没有回头。
也不再悠闲的晃着脚。
她的目光还落在话本上。
但她已然看不进话本。
过了一会儿。
楼心月平静道:“你是觉得,用’啄’这个字,没有那么大负罪感是么。”
“英明无过师姐。”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一时无话。
她的头发已被我梳的很顺滑。
然后,楼心月合上了话本。
直起身子。
放下了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我还在给她梳头发。
“王随安。”
“师姐你说,我在听。”
楼心月背对着我,忽然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极薄的小刀,“当啷”一声,甩在了石桌上。
嗯???
这……
这是干什么?!
“师姐……?”
“自己动手吧。”
“!?”
这一次换我的身子震了一下。
我都没敢搭茬!
动哪里?!
“她亲了哪里,就割哪里。”
呼……
吓我一跳!
“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
“那就让皎皎帮我。”
楼心月回过头,狠狠的斜了我一眼。
一把抄起小刀。
足尖一点,转过身子,正对着我,抬起穿着绣鞋的小脚,不轻不重地踢了我小腿一下。
“蹲下。”
我便蹲了下来。
楼心月瞪着我:“亲你哪了,指出来!”
我指了一下右脸。
楼心月眼睛微眯,手指一动,小刀在她掌心一转,瞬间捏住刀尖,用刀把狠狠地敲了一下我脑袋。
“王随安。”
“师姐。”
然后她就没说话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她的眼圈很红。
楼心月看着我。
垂着目光,她的语气很平静——她的语气向来很平静。
“我只是不计较,不是不在乎。”
“皎皎……”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以后不许吓我了。”
“不吓你。”
然后楼心月抽出手,又用刀把敲了一下我的头。
“给我挽头发。”
“好。”
花好月圆。
……
良辰美景。
玄枵山。
玄枵山有很多的山峰。
山峰上,也有很多美景。
上观霄汉,下垂沧溟。
疯婆子已经不再疯。
不疯的婆子,也不再说话
她已无话可说。
身上也不再是破烂的黑袍。
而是归一剑派的束袖劲装。
她也已很老。
脸上布满风霜。
背上驼着韶光。
蹉跎岁月,青春不再。
她以为,在八千坪上,自己会死。
所以烧干了灵力,也牵动了旧伤,换得一夕清醒,转瞬芳华。
但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甚至……
周鹏也没有死。
他的伤已经好转,已能行走,只是气血有亏,根骨受损,尚需静养。
可她的伤已好不了。
多年来,凭灵力压制七情。
然而一夕之间,七情蚀骨,她也失了修为。
但她并不在乎。
因为,她醒了。
醒了。
她就是苏情。
自那日以后,许多弟子会找她。或是来慰问,或是来请教,又或是……她有一个徒弟,看她的目光,出现了小小的异样,有了些许情思。
不过很快就又被她这离火的身躯烧成飞灰。
她与华无声之间的矛盾,也好了不少——因为她已懒得再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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