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儿不叫妍儿。
妍儿也不是十七八岁。
至少,凭她的年纪,可以做这个妇人的娘亲。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妍儿。
仙客楼里的一个小丫鬟。
陪着这位酒楼“采买管事”,从蓬莱岛来中州选品。
原本酒楼里的三道名菜“瑶泉炖江芝”、“星露烩江鲈”、“玄水灼螭吻”赖以成名的原材料都专供自江城。
江城突遭大难,货源断绝,仙客楼无奈,只得另辟蹊径,往中州腹地另寻货源。
“妍儿想吃什么馅的?”点菜时,妇人兴致勃勃地探过身来问道,眼神热切。
“我吃……”妍儿略一迟疑,她辟谷太久,早已淡了口舌之欲,但看着妇人那殷切如火的眼神,还是顺从地随口说了两个馅,“韭菜鸡蛋、白菜猪肉。冯姨,这可以么?”
“好啊!当然可以!”姜冯氏拍手笑道,“就听妍儿的!那就韭菜鸡蛋、白菜猪肉。诶,二郎、三郎想吃什么馅的?”
管事姓冯,姜冯氏。
姜冯氏行事很有当家大妇的样子,这两个月里为寻货源,跋山涉水,搜寻各地奇珍,里里外外事必躬亲,竟也张罗得井井有条。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宽厚体恤。
其实,得知江城货源断绝,酒楼老板本想让经验丰富的原采买管事来中州选品。
但姜冯氏闻讯主动请缨,态度坚决地执意亲自出马。她说,东家给的酬劳如此丰厚,不干实事心里实在不踏实,更想借此机会出来历练,闯荡一番,长长见识。
在妍儿眼里,这妇人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
和许多少年郎一般,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活出个样子给别人看。
只是妍儿不知她要证明给谁看。
每日风风火火,劲头十足。
勤奋,积极。
学习如何砍价,如何选品,如何穿街走巷、翻山越岭地寻找可靠货源。
她吃苦耐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近两个月来,妍儿跟着她,几乎跑遍了蓬莱岛的山山水水。
脚起了水泡,挑破了第二天照样赶路。染了风寒也硬撑着去谈一批紧要的山货。
妍儿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拼。
因为,姜冯氏没有亲朋,没有好友。
只有一对儿女,一个丈夫。
同来的两个汉子二郎、三郎闻言,憨厚地笑道:“都听管事的!”
姜冯氏大手一挥,豪爽张罗道:“别客气!今日立冬,我做东!你们随我这老太婆出来奔波不易,今日定要吃好喝好,切莫委屈了自己!”
二郎道:“管事说的哪里话!您哪里显老?怎么能叫自己老太婆!您这一身的气力,用不完的精神头,可让我兄弟俩汗颜,管事若是老,我兄弟二人怕是半截入土了!既然管事做东,那我兄弟二人就不客气了!可就放开点了!”
“别客气别客气!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点着点着!小二!”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点菜。
一直安静的妍儿忽然轻声道:“冯姨,我出去买一杯甜水。”
姜冯氏正看菜单,头也不抬道:“啊?要出去买?想喝什么,在店里点一份就是了!”
“店里的太贵了。”
“嗨!傻丫头!我请客,你给我省这钱做什么?”姜冯氏嗔怪地抬眼看她。
妍儿笑道:“冯姨,店里没有我想喝的。”
姜冯氏:“那让二郎陪着?”
妍儿:“不用不用!就对面呢!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先吃!”
妍儿出了馆子,往一处灵笺堂走。
灵笺堂经营往来书信业务。
是天机阁的产业。
号称:符箓传书,瞬息千里;玄机秘锁,守密无虞;往来信笺,必达无误。
朝发天南,暮至海北。
就是贵。
一个字,飞一里,要一灵石。
想要传递一封家书,也要精简再精简——“吾妻见信好,请保重身体。”
十个字,发一百里就要一千灵石。
问题是,从万福城,发往蓬莱,要上万里。
所以,妍儿不得不精简一些。
“仙尊安。福海、万福城、姜冯氏安。”
妍儿想了想,又把标点符号去了。
又把“姜冯氏”仨字去了。
想了想,又把“仙尊安”仨字去了。
最后,又加了个逗号。
七个字。
一万里。
七万灵石。
她的命,是仙尊在太古林所救。
所以,仙尊托她保护姜冯氏周全,她自然倾力而为。
原本是半月一报安,但今日离开蓬莱,就临时再报一次。
发了灵笺,回到馆子,桌上已摆满大鱼大肉,和两盘饺子。
姜冯氏见她回来,便招呼道:“妍儿你可算回来了,说买甜水,怎么买了这么久?”
妍儿:“哦,那个店在排队,有些火爆的。“
姜冯氏:“嗳,这个甜水,好喝么?”
妍儿:“味道不错。”
姜冯氏看了看那杯甜水,笑道:“来来来,吃饺子”
姜冯氏笑眯眯的,殷勤的给妍儿夹了一只饺子:“妍儿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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