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斗争,就会有暴力。
而暴力,在许多时候,是不能搬上台面的。
所以,阴养死士,在中州邦国里并不少见。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年纪。
小时候,过得也糊涂。
一睁眼,一闭眼,自己就从只能握小刀,变得可以抡起大锤。
梦里也是红的。
血淋淋的尸山血海。
他杀过不少人。
贵人让他杀谁,他就去杀谁。
有时候,也会猎杀仙人。
贵人专门教他们如何猎杀仙人。
因为,许多邦国里,还是会有仙人出仕。
杀仙人,与杀凡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神兵宝刃在手,丹符宝箓得宜,杀死一个蜕尘也不是难事。
就像,他的刀王府,就像他的空军阁……
当初他也真的只是为了做炊具。
只可惜……
只要是人,就会死。
只要会死,就可以被杀死。
所以,少虞不排斥暴力。
只是,少虞已不喜欢杀人。
所以,地上的老头子没有死。
当然……
他从不排斥杀人。
“……四百万石粮食?!眼下已是冬日,粮食价格已翻了一番!只这笔灵石,就不少于三十亿灵石!更遑论五十万套冬衣?!我静楼受业火焚毁,至今尚未重建完成,这笔款项如何而来?!”
原本因为赤峰倒下而变得安静的七个长老,听闻事关灵石,竟又开始聒噪。
少虞也终于收回目光。
小萤说,无忧城主要两百万石粮食。
这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过于理想化了。
想要将粮食散给难民,确保难民不受冻饿而死,就要有大量的一线人员。
大量的一线人员外出散粮,必然难以监督,其上又要有头人……
单凭眼下无忧城的形势,静楼的情况,必然会有大量贪墨。
想要散给难民两百万,那便需要再多一百万石。
这还没算中间损耗,意外。
所以总也要四百万石。
至于衣服……
多出十万套,便够了。
这种事,少虞很熟悉。
少虞食指与拇指互相摩挲着:“杜掌门。”
“真君请讲。”
“玄枵大同组织成立在即,我家掌门不希望蓬莱有人冻饿而死。若静楼资金上有难处,我谓玄门可以给你支一笔贷款。”
像他这号人,对于同类很敏感。
像楚小萤。
他第一眼见到楚小萤,就知道她和自己很像。
不喜欢杀人。
却杀过许多人。
但楚小萤是个良人,与自己不是同类。
像飞尘。
无法无天,恣意妄为。
杀了一些人。
也不排斥杀人。
但他也是个良人,与自己同样不是同类。
二师兄。
通天彻地,半步归墟,很少杀人。
是良人。
二师姐……
那是他们一起看着长大的。
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不过,山上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不喜欢杀人,排斥杀人,更没杀过许多人的人……
却不是良人。
那是一个骨子里,泛着冷意与凶厉的人。
王随安。
王随安才是他的同类。
所以,
少虞几乎不费任何力气,便解读出“诸事勿扰”意味着什么——
凡有所扰,尽数诛绝。
掌门要一个稳定的静楼。
昨夜。
小师弟。
很像贵人。
“如何?”少虞目不斜视,目光再次飞出门外,看向逐渐明亮的八千坪,“这笔款项,用你静楼八千坪做抵,十年期,年利五分。”
他不知道自己年纪。
也实在不知自己在贵人手底下活了多少年。
但他知道,自己在外隐姓埋名,躲了十年。
与所有的游侠刺客的故事都不同。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
也不是因为什么幡然醒悟。
只是怕了……
做完最后一单事,他坐在那个四进的大宅院里,坐在假山前,看着自己双手上的鲜血,他怕了。不知道怕什么,但整个人颤抖不停。
他跑了。
也更加害怕。
怕贵人追杀,所以一路往北跑。
跑到一个小村子里,累倒在一个小河中,被路过的村民救下。
再后来,他在村子里住下。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做饭。
学了几手家常菜,便开始给村子里做宴席。
宴席做的好,出了名,便去县城里当厨子。
后来又有了名堂,便去大城酒楼。
他为了更高的厨艺,周游四方,想着,若是八荒有一个特级厨师考试就好了。
最后一站,是蓬莱。
蓬莱。
仙客楼。
“……嗯!这鱼味儿不错啊!你叫什么名!”
“乡野之人,也没什么名字,鱼烧的好,掌柜倒是叫我烧鱼的。”
“不是,他有病吧!掌柜的,掌柜的给我出来!你怎么这么对员工的?!我说怎么都把咱仙客楼当跳板呢!太不尊重人才了!就说我去年下山,吃的那个豆腐,做的挺好,今年你就把人挤兑跑了!能不能干啊你!啧,下去下去!咳……那个,烧鱼啊,上山做饭行不行?灵石管够!山上呢现在一共就四个人。一个老头儿,一个夯货,一个帅哥我,还有一个小不点,人不多。就是山有些高,不知你愿不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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