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大暑院。
无风也无雾。
竹林小道,篱笆小院。
少虞。
少虞坐在石凳上,看着手里的刀。
刀王府的工艺。
轻易可以破开筑基法躯,蜕尘宝器。
本想着可以让天下厨师,无论仙凡,皆可处理世间百味。
仙禽也好,灵畜也罢。
不以是否有修为而成为品尝美味的隔阂。
所以,刀王府的刀,本就是给凡人用的。
刃长不过五寸。
用作防身也不无不可。
但毕竟兵刃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仙家修士都有神通妙法,剑气刀芒,各个具有远超五寸的打击距离。
菜刀只是菜刀。
而手里这把却是正经的战阵杀刀。
长五尺。
宽二指。
重三斤六两四钱。
是长刀。
也是重刀。
通体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是整个刀身,泛着幽幽的寒光。
大暑院里又多了一个人。
在耳房。
一个男人。
大暑院只有一间弟子房,一东一西两个耳房。
男人在西耳房。
没有床榻。
躺在稻草上——他少虞没有给男人用的床榻。
至于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若没有意外,这两天便会醒。
至于能否下地行动,还要看后续的修养。
毕竟沈鸢那一剑,将男人的肋骨都拍断了。
少虞还在看手里的刀。
昨晚他喝了太多酒。
做了许多梦。
梦见了二十几年前的事。
二十几年前的人。
其中就有这个男人。
如果说他少虞这辈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除了长得帅,有男人味,顶天立地,肌肉饱满,有安全感,有责任感,坚毅勇敢,不屈不挠外,那就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惊才绝艳,一身艺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的一手好饭,打的一手好水漂!
如果,再除了上面这些会让周围人自惭形秽的优点外,他就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本事。
记性好。
他是谓玄门记性最好的!
二师兄不算。
他那是有病!
超忆症!
有病就得治!
所以,少虞记得这个二十几年前,还是少年郎的人。
叫金川。
善使长刀。
两人谈不上朋友。
金川小他三岁。
在贵人府邸,两人见过三面。
第一次是一起被贵人给予身份,正式收为死士;第二次他交任务,金川领任务,擦肩而过;第三次,他在打水漂。
金川在他身后看了好久。
两人都没说话。
他以前话很少。
金川的话也不多。
所以,故人重逢,少虞有许多话想要问他。
可过了半日,先被老四灌了一堆假酒,后半夜又被沈鸢指导了一下“怒音”、“烟嗓”的摇滚式唱法以及舞台经验之后,他忽然便觉得已没什么好问的。
许多事,如浮云,如轻烟。
时过境迁,烟消云散。
如今,金川是肉体凡胎,他是美男之首。
美丑有别,无话可说。
篱笆小院,月华如水。
昨天听二师兄说,沈鸢和金川决斗,一时托大,差点儿被砍了。
少虞毫不怀疑一个羽化会被一个凡人砍伤。
因为沈鸢身上没有血腥味。
没有淋过八荒的风雨——腥风血雨。
倘若是楚小萤。
她不会与金川决斗。
生死相向,甚至不会许金川拔刀。
倘若是姜凝。
金川也绝不会只是肋骨断裂。
他的小师妹,看着娇柔怯懦,身上也是有血腥味的。
许是杀了很多人。
许是自己流过太多血。
总之,是血里滚出来的。
他没多问姜凝。
毕竟,一身的血气,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至于王随安……
王随安身上的血腥味极重。
少虞:“……”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小师弟真正出手。
老四倒是说过。
说的也是他和变成大美人的苏情你一招我一招的玩。
不知道,小师弟行杀伐之事,是什么样的。
对了。
昨日还听说金川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他以前很向往。
倾尽所有,打磨一事,及至凡人之身撼动天地,改换乾坤……
这很浪漫。
他现在也觉得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很浪漫。
手指在刀身上一抹。
旋即起身,随手一劈。
一道劲风,便自其脚下升腾而起,直扑向篱笆院墙,将院墙吹得晃了三晃。
少虞:“……”
很顺手。
重心也好。
好刀。
情不自禁,踏开一步,翻腕一卷,院子里霎时间便连起一片刀光。
天上,
有寒星,有冷月。
地上,
有男人,有长刀。
少虞很高,肌肉也大,虎背熊腰。
像一只熊。
长刀显得短。
重刀显得轻。
可当刀势一起,冽冽刀光之中,恍然间分不清人,也分不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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