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
寅正。
多云,似有雪。
天空灰蒙蒙的。
整个贺来城也灰蒙蒙的。
灰蒙蒙的天色下,贺来城城南枋子里别苑,连山的别墅便隐在云雾与天光中。
这一片别墅已经住满了人。
有的是修士,有的是普通人,都住一起。
修士要讨生活。
所以住在这里的修士季老五很少见到人,只知道左右都住着人。
季老五。
今年六十有二,跟老伴儿是娃娃亲,今年刚好结婚五十载。和家人住在其中一栋别墅里。
他是普通人。
以前普通人活到六十那是了不得的一件事,现在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六十岁他还没退休,还得上班。
好在他身子骨硬朗,老两口身子骨都不错。
他老伴儿年年春夏秋三个季节,跟着几个老姐妹往玄枵山大山里跑。挖野菜,采蘑菇。今年他们那个姐妹团来了新人,还打上野味儿了!
几只野鸡。
味道好。
毛也好!
几根尾巴毛现在还压在柜子里,他老伴儿说啦,等来年开春,再进山,运气好多打几只,做一把野鸡毛的扇子。
说是开春,但他老伴儿冬天也不消停。
蓬莱十二个城,哪个城菜市场便宜,就往哪跑。
今天叫什么……什么双十二,说是蓬莱十二城,年底大促!所有商铺凑热闹也好,真营销也罢,所有商品都打折。
季老五坐在床上歇了会儿。
年纪上来了,起了床不能马上下地,不然要出事。
他的一个老同事,过了年六十五,眼瞅退休了,就是大冬天早上,起床起猛了,眼前一黑,就投胎去了。
看看身边。
床铺空的。
季老五寅正起床已经够早了。
结果他老伴儿更早!
早没影了!
昨晚还特意给他打了招呼,说今天有事儿要早点儿走。早餐昨晚给他备下,他热一热就行。
起了床,穿衣服,穿鞋子。
他老伴儿比他大。
人说女大三抱金砖。
刚好差三岁。
他十二,她十五,就算是抱上了。两人结婚五十年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
大女儿远嫁,三十年来杳无音讯。许是没了。
小女儿回来了,今年准备和他们老两口一起过年,领着女婿外孙女,一家子一起,他外孙女还领了一个小男友。模样不错,个子也高,彬彬有礼的。
听说是在万方城城主府做事。这已经算好日子,过了年就办婚礼。
挺不错的。
下了床,出了卧室,季老五往厨房走。
三个儿子。
大儿子二十岁,出门遇上劫匪,送了命,留下孤儿寡母。
小儿子得了痢疾,五岁没了。
三个儿子,现在就剩个老二,今年四十八,本来娶了个姑娘,好姑娘,可惜命薄,难产,母女一起殁了。
他二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没娶。
劝不动。
一家子痴人。
大儿子走的时候,大儿媳妇才十八,还年轻,季老五便劝她改嫁,别耽误了。
结果大儿媳妇一直没走,这么多年伺候老两口。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孙子今年也三十,终于喜得贵子。
他季老五现在是太爷爷啦。
所以,一路蹑手蹑脚,放轻了步子,别吵到家人。主要是别吵到太孙儿。两个月大,闹腾一晚上,天色见了光才消停,孙子孙媳妇也才睡。
到了厨房,一笼屉包子,放在灶台上。
他也没起灶火。
今年柴火贵。哪怕贺来城物价涨幅不大,那也贵,季老五大小是穷苦人过来的,不花这冤枉钱,何况,吃了冷包子又不打紧。
又不是没吃过冷的。
刚成亲那时候。
一个十二三,一个十五六,两人大冬天在外面嘻嘻哈哈的啃雪团,挖土豆;
一个二十二三,一个二十五六,两个人大冬天在外面嘻嘻哈哈的啃雪团,挖土豆;
一个三十二三,一个三十五六,不挖了。
大儿子没了。
季老五其实挺担心他老伴儿的。
六十五的人了,天寒地冻,还到处跑,一个跟头栽在哪里起不来,人就没了。
前不久她们那群老姐妹里,来了个特高挑的姑娘,姓苏。
个子可比他家老二还高!
腿也长,人也利落。
模样特好看!
人还稳重,没多少话。
一个人住在远郊。
他老伴儿没事儿就带着那姑娘到处赶早市,等打折。
今年打野味儿就是她干的。
他季老五原想着看看,让那苏姑娘陪着。结果这进了腊月,也没看见她人,他老伴儿还念叨呢——是不是搬走了?
吃了两只包子,漱了口,这才推开别墅大门。
门一开,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把季老五吹醒了!
一抬头,就看院子前面,一只大老虎。
七尺高,吊睛白额王字头!
一只大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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