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
十三日清晨。
芒种院。
芒种院并不算干净。
一块地,因为王随安说水浇多了,最近苏情便没有浇水。
其实她好几次都想浇水,但她忍住了。
她认为,专业的事教给专业的人。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离火虽然癫狂了一百五十多年,但用人方面还是有心得的,肯定不会发生收不上来灵石,让徒弟下去收钱,收回来五百万,自己留一百万,送给他大师兄一百万,剩下三百万,两百万入公库,一百万孝敬她!
就算真发生了,她也不会歇斯底里。
也不会说什么俏皮话“疑人也要用,用人也要疑”。
所以,现在地都干巴了……
风一吹,满院子灰……
当然了,当然了。
苏情是有脑子的,只是抹不下面子……
前天在大殿上她试探的问了小王掌门一嘴,结果小王掌门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压根不想在大殿里谈论这种事,总之人家头也没抬。
人活一辈子,活的是什么?
不就活这一张脸么?
如果人不要脸,抛开……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
——注:此处有错拍和声,大概是“冷风吹,天苍苍……”
不。
不能再唱了。
苏情的意思是,如果不要脸,抛开一切社会关系,当个乞丐不也是活着?
可惜。
苏情要脸。
哪怕这个世上孑然一身,已然没有同辈人,没有亲朋,没有故旧,无依无靠,也不能丢了面子!
所谓,君子慎独!
她不是君子。
但她现在也不是没脸没皮的离火了。
她现在是苏情。
一个高挑的美人——最起码,她的皮囊是美的。做人做事,不能糟蹋这副阔别一百五十年的好皮囊。
所以,小王掌门不搭理她,她就不问了。
至于院子里的灰。
其实平日里也还好,苏情会天天打扫。
只不过今天不行了……
苏情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不觉她已在谓玄门住了半个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已不想下山,甚至不想下床,躺在床榻上,动也不想动——属于半瘫……
疼!
哪哪都疼!
酸疼酸疼的!
动一下跟肌肉撕裂了一样!
所以,便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天花板。
咱就说,她和两个仙人较什么劲呢……?
她已是普通人了。
苏情:“……”
伸出了手。
一条藕臂从被子里伸出,白皙纤细如春笋。
五条手指颀长似葱白。
窗外已有天光。
天光射进屋子,打透了她的手指。手指便晶莹剔透,泛着粉嫩的光。
近来,她又找回了好久好久以前,大概有一百五十年以前的喜好——欣赏自己。
欣赏自己的肉体。
自己的美。
她已好久没有看过自己的身体。
一双腿,笔直匀称,浑然天成,如两条玉柱。
腿型也好。
小腿纤细不失力量,大腿饱满富有弹性。
足踝精致如刀削。
玉足纤秀,足弓如弦月。
纤腰细软不失韧性,双峰饱满状若水滴——
其实苏情以前挺自恋的。
很爱美,也很臭美。
没人知道他们那个凌厉冷艳的师姐天天要趁着天还没亮,画一个时辰上妆——上的还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来她上了妆的妆!
很考验技术的!
所以,苏情其实是个妆造大师!
只不过现在手生了。
从前她也会洗澡——
是,正经修士无尘无垢,洗澡这件事听起来挺奇怪的。
但根据调查结果显示,女修士普遍比男修士热衷于洗澡。
而苏情每次洗澡过后,总会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好一会儿。
勾手欣赏肱二头肌!
展示背阔肌!
凹腹肌!
和这谓玄门的老三一样……
嗯,也不太一样。
他们家老三是随地大小凹。
她是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凹。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百五十年,白云苍狗,过眼云烟。
她早已不再照镜子。
也从没再看过自己什么模样。
也没再上过妆。
许多事都手生了。
哪怕……
业火烧尽残躯,毁了修为,破了七情,许她一段青春年华,她也没有再看过自己。
空皮囊罢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
但,谓玄门生活条件太便利了!
导致她最近心思活络,开始又欣赏起自己!
没想到昨晚一场比赛——虽然拿了冠军,但也是损失惨重——让她彻底认清自己。
她不是修为没了。
是肌肉也跟着没了!
就看这条胳膊!
细的像个芷瑶!就是皮包骨,偶尔有点儿肉!
在不考虑人身攻击,针对她的视野盲区进行比较的话,她和芷瑶这个弱女子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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