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这天,院门被敲响了。
林晚正在屋里烤火,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谁会来?
她披上外套,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冻得通红。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请问……是林家吗?”姑娘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林晚点点头:“你是?”
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我叫沈念,从东北来的。这是我太奶奶让我带给你们的。”
林晚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林晓、林晚亲启”。字迹很老,是毛笔写的,墨迹已经发黄。
“进来坐吧。”她侧身让开,“外面冷。”
沈念跟着她进了院子,看见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脚步顿了顿。
“这是……”她轻声问。
“石榴树。”林晚说,“我和姐姐种的。”
沈念点点头,没再问。
林晓已经迎了出来,看见来人,也有些意外。她把沈念让进屋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沈念接过来,双手捧着,暖了暖手。她喝了一口,才开口:“我太奶奶叫沈月华,是沈清漪堂妹的后人。她今年九十八了,一直念叨着一件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旧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念”字,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她说,当年沈清漪送了她这块玉佩,告诉她,三百年后,会有一对双生姐妹来接这份情。让我们沈家这一支,世代传下去,等着。”
林晓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温润,触手生温,上面确实有沈家的印记。
“你太奶奶……还在吗?”林晚轻声问。
沈念点点头:“在。但今年身体不太好了。她说,一定要让我来一趟,把玉佩亲手交给你们。还说……”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还说,让我替她看看,清漪姐姐的树,长得怎么样了。”
林晚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看向那棵落满雪的石榴树。
“是那棵吗?”沈念也看着窗外。
林晚点点头。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很久。
“太奶奶说,清漪姐姐年轻时,最喜欢石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说石榴籽多,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孤单。”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响着,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林晓走到沈念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棵树。
“它每年都结果。”林晓说,“今年结了三十几个。我们分给朋友们吃了。”
沈念点点头,笑了。
“太奶奶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沈念说要走,林晚拉住她:“住一晚吧。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沈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晚饭是林晓做的,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热汤。沈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她说,“比我太奶奶做的好吃。”
林晚笑了:“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三人围在炉火边聊天。沈念讲了很多东北的事,讲那边的雪有多厚,讲那边的人怎么过冬,讲她太奶奶年轻时的故事。
“太奶奶说,她小时候见过清漪姐姐一面。”沈念说,“那时候清漪姐姐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很亮。她拉着太奶奶的手,说,月华,替我去看看那棵树。三百年后,会有人来替我看的。”
林晚听着,眼眶有些红。
“她还说,”沈念顿了顿,“双生魂不是诅咒,是福气。能有人陪着一起长大,一起变老,是多大的福气。”
夜深了。林晚把沈念安顿在客房,自己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只玉镯——老祖母送的那只。
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姐姐的,还是沈念的。
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说了一声:
“妈,有人来看你了。”
月亮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念就要走了。林晚和林晓送她到巷口,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们肩上。
“路上小心。”林晓说。
沈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晚:“这个给你们。太奶奶说,是清漪姐姐当年留给她的。现在物归原主。”
林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很细,很秀气,上面刻着小小的石榴花。
“谢谢。”她轻声说。
沈念笑了笑,转身走进雪里。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
“石榴熟了,给我留一个!”她喊。
林晚笑了,也挥了挥手。
“好!”
雪越下越大,很快把那个身影吞没了。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镯子,又看看手腕上那只玉镯。两只镯子,一玉一银,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姐,”她轻声说,“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等我们。”
林晓点点头,揽住她的肩。
“走吧,回家。”
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雪还在下,把她们的脚印一点一点覆盖。
但那两棵石榴树还在院子里等着。
等着下一个春天,等着下一批果子,等着下一个来看它们的人。
等着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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