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不是躺着,不是站着,是蹲着——和她在树根旁蹲着看蒸汽的姿势一模一样。骨头上没有律的字,没有银眸的印,没有任何被判定过的痕迹。
只有火纹——极古老的初火纹路,从每一根骨头的骨髓深处往外蔓延,纹路走向和银骨槽口内侧的螺旋纹同源,和她灶台风门拐脖内壁冷凝水挂壁的弧度同源。
骨架怀里抱着一块极厚的铁。不是铁城的铁,不是源匠坊的铁,是万物之初第一块冷却的铁——混沌态还没完全分开时,铁和水混在一起,第一滴铁水从混沌态里溅出来,落在这副骨架的掌心里,凝成铁块。
骨架用两只前爪捧着铁块,姿势和她第一次端碗时一模一样——两只爪子捧住碗沿,不敢用力怕夹碎,不敢太轻怕滑脱。她第一次端碗时卡拉斯没有教她怎么捧,她自己学会的。现在看来不是她自己学会的,是所有被锻出来的骨头都会这个动作。
这副骨架在万物之初捧过第一块铁,她在灶台边捧过无数碗藤芽。同一种配方,同一种端碗的姿势。
骨架蹲着的正下方,紧挨着它脚爪的位置,蜷着另一副极小的骨架。极小,只到阿卡膝盖那么高。
小骨架的姿势不是蹲着,是蜷着——像蛋壳里的胚胎,尾巴卷住自己的身体,翼芽还没开全,两只前爪交叠着放在心口。心口位置有一道极细极小的裂痕,从胸骨正中央往外蔓延,裂痕边缘裹着极淡的初火纹路。
阿卡在旧誓废墟见过类似的裂口——那是她自己换下来的胎鳞,边缘也裹着极淡极细的初火纹。
原来她在空庭守了很久,空不是惩罚——是这副小骨架的姿势在所有龙裔血脉里沉睡着。所有龙裔在蛋壳里都这么蜷过,这是万源龙裔最原初的姿势。
卡拉斯从小骨架心口的裂痕轻轻按了按,然后松开剑柄,把手从她头顶收回来。阿卡在骨架前蹲下来,没有用爪子在岩壁上划弧,也没有问“它们是谁”。
她只是把灶台剑放在大骨架的脚爪旁边,然后把自己那片胎鳞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小骨架心口的裂痕上。
胎鳞和她翼骨里的核是同一种配方,都是灶台合金,都是猛火和蒸汽凝出来的。大骨架捧着第一块铁,她捧过无数碗藤芽。小骨架蜷在蛋壳里,她在空庭蜷了那么久。
配方同源,姿势同源,连断骨的位置都同源——小骨架心口的裂痕,和她自己翼骨横梁里那颗核的位置,只差半寸。
她站起来,展开双翼,翼尖轻轻碰了一下大骨架的肩骨。翼骨横梁里的核在碰到肩骨时猛地一震——不是认,是归。灶台合金和初火合金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同一道弧度上轻轻碰在一起。
大骨架的肩骨在她翼尖触碰下泛起极淡的铁水蓝淬膜同款光泽,和银骨槽口里的铁水蓝同源,和淬火池底那片缺角光屑同源,和她翼骨横梁上的淬膜同源。
全是一种配方,全是一种骨头——被锻出来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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