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果决,不仅迅速稳住了马家溃兵,整合了力量,更如同未卜先知般,抢先一步扼住了这最要命的一寸咽喉!
强攻?代价他无法承受,且胜负之数渺茫。绕道?陇坻山脉延绵百里,其他所谓小路要么是猿猴难攀的绝径,要么需要多耗费十数日时间,且粮道拉长,变数陡增。
等自己千辛万苦绕过去,恐怕冀县早已变成刺猬,甚至可能被敌军以逸待劳,或截断归路,反陷绝境。
“可恨!狡猾!” 韩遂狠狠啐了一口,握紧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更让他心烦意乱、脊背发凉的是,这几日军中那股不祥的流言,非但未能禁绝,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什么“朝廷大军只诛首恶韩遂,余者不问”,什么“跟随韩将军叛逆,死后魂灵不得归乡”,什么“冀县已备下钱粮爵位,只待弃暗投明”……。
这些话语如同鬼魅低语,在营火旁、在行军间隙、特别是在那些羌部士卒聚集的地方悄然流传。
虽然他已接连下令严查,抓了几个传播者当众斩首以儆效尤,但这种根植于恐惧与求生本能的暗流,如同附骨之疽,在军心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传令下去!” 韩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独眼中闪烁着权衡与狠厉的光芒,“前军变后军,后军择险要地势扎营!
多派游骑,扩大巡哨范围,尤其是两侧山林纵深二十里,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务必仔细,谨防埋伏!
中军立下大营,加固寨栅,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于是,原本气势汹汹、意图速战的韩遂大军,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的怒潮,在陇坻山道西口外数里处,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
各营依令而动,砍伐树木,挖掘壕沟,设立望楼,构筑起一片连绵的营寨,与东口黄忠军隔着漫长的山道和险峻的山岭,遥遥对峙。
战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短暂僵持。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尘土与汗味,更添了几分焦虑与猜疑。
消息很快被黄忠派出的快马,经秘密小路,飞报至冀县凌云大营。
“报——大将军!韩遂大军已全数抵达陇坻山道西口,然其并未立刻发起进攻,反而于西口外三里处择险扎下坚固营寨,广布游骑哨探,侦测四方,其态犹豫,其行观望!
黄忠将军请示,是否可趁其营垒初立、部署未周,派精兵主动出击袭扰,或另有指令颁下?”
信使单膝跪地,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前线将领特有的急切。
在黄忠看来,敌军气势受挫,止步不前,正是军心疑惧之象,若能以精锐小股部队连续袭扰,乱其部署,挫其锐气,或可收奇效。
帐内,凌云闻报,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投向悬挂的巨幅地图,在陇坻山道的位置停留片刻。
一旁侍立的马超、张辽等猛将则有些按捺不住,眼中战意升腾,觉得敌军显露怯意,或许正是主动求战、打破僵局的良机。
唯有坐在下首的贾诩,依旧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只是眼底深处,一丝了然与满意的微光悄然掠过。
“文和,韩遂此举,你如何看?” 凌云收回目光,转向贾诩,声音平静无波。
贾诩闻言,缓缓睁开眼,不慌不忙地捻动颔下稀疏的胡须,缓声开口道:“明公,韩遂停滞不前,非但我军之害,实乃大好事也。”
“哦?好事?韩遂十万大军压境,虽一时受阻,终究是心腹大患,按兵不动,岂非予其喘息之机?何好之有?” 马超性格刚直,忍不住出言相询,眉头紧蹙。
贾诩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洞悉人心的淡漠:“少将军稍安。韩遂非是怯战,实是审慎,更是被迫无奈。
其一,陇坻天险,我军防御森严,彼若强攻,损失必巨,胜负亦难料,此为其审时度势之审慎;
其二,我军抢占先机,扼其咽喉,使其速战速决之谋彻底落空,打乱了其全盘节奏,此为其受制于人之被迫;
其三,也是眼下最为关键的一点,”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渐转深沉,“我军此前散播的檄文与流言,想必已如种子入土,在其军中,特别是那些与韩遂并非铁板一块的羌胡部族中,开始萌芽。
韩遂此时停下,固然有观察地形、寻找破绽之意,但更多的,恐怕是已然嗅到了军中那股不稳定的气息!
他需要时间弹压异己,统一内部声音,重新凝聚那已然开始松动的战力。”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此言,随后语气更加笃定,如同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预言:
“他停得越久,按兵不动的时间越长,对我军的‘攻心’之策便越是有利!
那些本就摇摆不定、各怀心思的羌部首领及士卒,见大军停滞于险关之前,主帅犹豫不决,进退维谷,对于‘秋后算账’、‘祸及部族’的恐惧便会与日俱增,私下串联、各自寻求退路之心便会如野草疯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