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玲绮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膛随之起伏,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先再次看向董白,见董白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这才重新面向凌云,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与稳定:
“大将军,是……是我们自己商量决定的。而且,已经……已经事先征得了姜姐姐的允准。”
“你们自己商量?姜儿也同意?” 凌云眉梢微动,心中疑惑更甚,但隐约似有一线灵光闪过,捕捉到了某种可能。
董白此刻也鼓起了一丝勇气,螓首稍抬,轻声细语地补充,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是。主公,回想那日……我们因过往旧怨与一时新妒,竟在院中不顾体面,大打出手,还口出诸多伤人之言,不仅彼此情谊受损,更徒惹主公与姜姐姐烦心忧神。
事后主公教诲,字字恳切,我们皆铭记于心,深自反省。这些日子,我们……我们也曾多次私下寻机谈过。”
吕玲绮接过话头,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与坦诚:
“过往种种,是玲绮性情偏激,思虑狭隘,对白儿姐姐也多有无礼冒犯之处。
白儿姐姐胸襟开阔,未多计较,反而……反而愿意与我分说工坊中的趣事与经纬之妙。
我们思前想后,觉得……既然前尘往事已矣,如今又共入府门,名份既定,日后便是……便是一家人了。
若婚后仍因旧事心存芥蒂,分开两院居住,各自心中忐忑,互相避忌,倒不如……不如趁此新婚之夜,一起面对主公,也……也面对彼此。”
董白微微点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柔韧的坚定:
“姜姐姐知晓后,亦劝导我们,说‘家和方能万事兴’。只要我们是真心和解,彼此情愿,此等安排便无不可。
姜姐姐还替我们周全了礼数上的考量……所以……所以我们商议妥当,今夜……便一同在此,聆听主公……教诲。”
最后几字,几近气声,她刚恢复些许白皙的面颊又轰然烧红,羞得几乎将脸埋入胸前。
一同在此?聆听教诲?凌云这下彻底明悟。原来这两个丫头,是以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方式,来彻底了断昔日恩怨,表明共同进退、和睦相处的决心。
也是用一种极致坦诚、甚至略带笨拙的勇敢,来面对他,面对这即将开始的、三人交织的未来生活。
而甄姜的同意与周全,无疑是为她们扫清了礼仪规范与内宅心意上的最后障碍,给予了最大的包容、理解与支持。
想通此节,凌云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有对她们勇于直面心结、主动寻求和解的深深欣慰;
有对甄姜这位正妻如此宽宏大量、处置得当的由衷感激与敬意;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与怜惜,看着眼前这两位并坐床沿、虽然羞窘得几乎要无地自容却仍努力挺直纤细脊梁、目光深处藏着忐忑期盼与孤注一掷决绝的女子。
她们一个曾横戈跃马,志在千里沙场;一个曾素手调弄经纬,巧思经营工坊。
性情、经历迥异,如今却因缘际会,共同选择了以这般惊世骇俗却又真诚无比的方式,将余生托付,将关系重新锚定。
沉默在室内流淌了片刻,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更漏迟缓的滴水声。
凌云缓缓走到拔步床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她们面前约两步之处,目光深邃而温和地注视着她们,仿佛要将这一刻、这一决定深深印入心底。
“既然你们已有此决断,姜儿亦已首肯。” 凌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却比往常更添了一份郑重与抚慰人心的力量。
“过往种种,便如这烛烟,任其随风散去,无需再萦怀。
从今往后,你们是吕玲绮,是董白,是我凌云府中之人,亦是彼此姊妹。需时时记得今日之言,今后和睦同心,互敬互让。”
“玲绮谨记主公教诲。” “白儿……谨记。” 两人几乎是同时应声,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心中那块高悬许久的大石仿佛随着这句话终于安然落地,最初的紧张惶惑稍缓,然而紧接着,却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羞涩、期待与无措的情绪所取代——决心易下,现实难行。
凌云这才在床沿边坐下,与她们隔着那微妙的、象征性的距离。烛光明亮,将两位新娘的容颜照得纤毫毕现:
一位英气勃发中透出惊心动魄的娇艳,如带露玫瑰;一位清丽绝伦里蕴着似水柔婉,若空谷幽兰。
如此并坐一处,风格迥异却又奇异地互补,竟在红彤彤的喜庆背景中,生出一幅别样和谐、令人心动的画卷。
然而,现实的问题立刻如影随形,尖锐而无法回避——纵然心意已通,愿意共处一室,以这种特殊方式开启全新的关系。
但……这洞房花烛之夜,终究是极私密之事。三人同处,且皆是无甚经验的初次,这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进行?顺序、仪轨、乃至彼此如何自处,皆是一片空白,无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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