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朔风如刀,卷着雪粒,抽打在人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唯有蜿蜒的城墙和森然的兵戈,勾勒出人间战场的轮廓。
聂锋坚守的北谷关,已是摇摇欲坠。大渝主帅拓跋昊用兵狠辣,不惜代价地猛攻,守军死伤惨重,箭矢滚木礌石将尽,城墙多处破损。若不是聂锋身先士卒,凭着当年赤焰军磨砺出的悍勇死战不退,关隘早已易主。
靖王萧景琰率领的三万京畿精锐,日夜兼程,终于在关城将破未破之际赶到。生力军的加入,暂时稳住了防线,但局势依旧危急。大渝二十万大军如同饿狼,环伺在侧,而北谷关内,满打满算不足五万疲兵。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和凝重。靖王一身戎装,眉头紧锁,听着斥候回报敌情,手指无意识地点着粗糙的木质地图。
梅长苏裹着厚重的白狐裘,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金陵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焰在静静燃烧。他面前也摊着一份地图,指尖沿着山脉河流缓缓移动,不时咳嗽几声,声音压抑在喉间。
火麟飞靠在帐门边,抱臂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他的脸色也不太好,透着一种消耗过度的虚弱,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连绵的营帐和远处大渝军队燃起的点点篝火。那日密室续命,他几乎耗尽了本源,若非体质特殊,又有晏大夫拼死施救,恐怕早已生机断绝。休养了月余,方才恢复了五六成,便执意跟着大军北上。
“拓跋昊分兵三路,主力猛攻北谷关正面,另有两支偏师,一支绕行黑风峡,企图断我粮道,一支藏于雪狼坳,似有奇袭之意。”斥候禀报完,帐内一片沉寂。
“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遣一彪人马设伏。”靖王沉吟道,“雪狼坳……那里是片死地,拓跋昊藏兵于此,意欲何为?”
梅长苏抬起眼,眸中闪过冷光:“雪狼坳看似绝地,却有一处废弃的矿道,可通北谷关侧翼。当年工部曾有图纸,后因矿脉枯竭而废弃。拓跋昊想必是从某些渠道得知了此事。”
靖王脸色一变:“若如此,关城侧翼危矣!必须立刻派兵封堵矿道出口!”
“来不及了。”梅长苏摇头,指尖点在地图上雪狼坳的位置,“矿道出口隐秘,且拓跋昊既已藏兵,必有防备。强攻封堵,伤亡必重,且会分散正面兵力。”
“那该如何是好?”帐中诸将面露忧色。
梅长苏看向火麟飞:“火少侠,你恢复得如何?”
火麟飞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揍趴几百个不成问题。需要我做什么?去雪狼坳把那群老鼠揪出来?”
“不。”梅长苏眼中光芒闪动,“我要你,去黑风峡。”
“黑风峡?”火麟飞挑眉,“不是说要设伏吗?”
“设伏是常规战法。拓跋昊用兵老辣,岂能不知黑风峡是设伏之地?”梅长苏缓缓道,“我猜,他派往黑风峡的偏师,是疑兵,亦是诱饵。意在吸引我军分兵,削弱正面防守,同时掩护雪狼坳奇兵。甚至……黑风峡本身,可能也有后手。”
他顿了顿,看向火麟飞:“我要你做的,不是去设伏,而是去‘破局’。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打乱拓跋昊的部署,让他猜不透我们的意图。”
火麟飞明白了。梅长苏是要他当一根搅屎棍,一根足够硬、足够烫、能把敌人精心布置的棋局彻底搅乱的搅屎棍。
“具体怎么做?”火麟飞来了兴致。
梅长苏招了招手,火麟飞走到地图前。梅长苏的手指沿着黑风峡的走向移动:“此处山势陡峭,中有隘口,是设伏绝地。拓跋昊的偏师若要经过,必走此地。我要你,在他们进入隘口之前,现身。”
“现身?”火麟飞眨眨眼。
“对,现身。”梅长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谋士的弧度,“不仅要现身,还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放火烧山也好,制造山崩也罢,总之,要让他们觉得,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我军早有防备,甚至……有重兵埋伏。逼他们不敢入隘口,甚至,逼他们后撤,与主力汇合。”
火麟飞想了想,咧嘴笑了:“懂了。就是吓唬他们,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对吧?这个我在行!”
“记住,”梅长苏看着他,眼神严肃,“你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和疑惧,不是全歼敌军。一击即走,不可恋战。拓跋昊用兵谨慎多疑,一旦发现疑点,必会重新权衡。只要能为正面战场争取到时间,便是大功一件。”
“正面战场?”火麟飞看向地图上北谷关的位置,“这里你打算怎么打?硬守?”
梅长苏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北谷关外一片开阔的、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那里,是大渝主力驻扎之地。
“守,是守不住的。”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兵力悬殊,粮草不济,久守必失。唯有……主动出击,以奇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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