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尤其重点描述了李月华那“情窦初开”、“娇羞无限”、“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以及颜醴泉话语中暗示的“报答大恩”、“愿以身相许”之意。
“澄心师兄,你是没亲眼看见那李家小姐的模样!”
胖知客僧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年轻僧人脸上: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欲说还休!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只要佛子肯现身,只需稍加撩拨,承认自己便是那‘少年神医’,这知府千金,保管立马就得对佛子倾心相许,投怀送抱!咱们筹划了这么久,费了那么大力气,如今眼看就要成了!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语气中充满了邀功的意味和对美好前景的憧憬。
然而,那位被称为“澄心”的年轻僧人听完后,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中充满了疑虑与审视。
“此事,当真如此顺利?所有细节,你可都看清了?那李小姐,确是作伪不得?”
澄心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千真万确!”澄安拍着胸脯保证,“那神态,那语气,那羞臊的模样,绝非能装出来的!尤其是她嫂子,也在旁边帮腔,句句不离‘报答大恩’,那意思是既然李小姐的名节尽毁,不如就让这‘救命恩人’娶了她,两相方便,再明显不过了!那‘少年神医’又不曾在李小姐面前露面,咱们佛子,自然可以‘挟恩图报’,不,是‘顺水推舟’!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好事!”
“不对!”
澄心缓缓摇了摇头,背着手在狭窄的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此事,太过蹊跷,也太过……巧合了。”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澄安,“那李月华遭了慧明师叔的‘瑞莲摄心术’,按说心神受损,即便被外力强行唤醒,也需静养多日,且会对类似情境产生极大恐惧。可这才几天?她就如此‘情根深种’?还偏偏是对一个虚无缥缈的‘少年神医’?”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观望着,风声最紧的时候,她跑到寺里来‘寻人’?”
“师兄,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澄安不以为然地说道,他觉得澄心是谨慎过了头。
“这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那李小姐年纪轻轻,情窦初开,被那‘神秘少年’的风采所迷,有什么稀奇?我看,这就是咱们佛子洪福齐天,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合该此女为佛子的大业添砖加瓦!”
“糊涂!”
澄心猛地回头,目光如电,低声呵斥道,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你忘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急报了吗?圣莲佛子,他老人家是怎么栽的?就是因为轻敌冒进,小看了对手,才在阴沟里翻了船,四位明王至今下落不明,圣教损失惨重!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此事,处处透着古怪,那李休之也不是易与之辈,岂能让他女儿如此轻易就范?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又追问道:“今天,除了知府家的两位女眷,寺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物出现?任何不寻常的迹象,都不可放过。”
澄安闻言一愣,挠了挠自己那颗油光锃亮的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上午的见闻。香客如常,并无特别扎眼之人……除了……他眼睛一亮,忙道:
“可疑人物?哦,对了,倒是有个从外地来的杨公子,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人傻钱多的主儿。在山门前,还不知死活地去调戏李家女眷的车驾,被人家嫂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灰头土脸的。”
“后来在寺里瞎逛,还跑到斋堂挑三拣四,嫌素斋不好吃,嫌甜浆没味道,发了好一通脾气,这会儿估计还在斋堂里生闷气呢。除了他,没见什么生面孔,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动静。”
“外地来的杨公子?”澄心不愧是那“鸣桫佛子”的联络人,旧历江湖,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鹰隼发现了可疑的动静,“仔细说说,什么样貌?多大年纪?举止如何?除了调戏女眷、挑剔饮食,可还有别的举动?身边可带有随从?”
澄安被问得一愣,努力回忆道:“样貌……倒是挺俊,就是那副做派惹人厌。二十出头年纪吧。举止?就那样啊,目中无人,拿钱砸人,典型的纨绔子弟。身边没见带随从,就一个人,骑了匹好马。别的举动……没了啊,就是逛了逛,嫌这嫌那,然后去了斋堂,这会儿应该去客房休息了吧。”
“师兄,我看那人就是个草包,不足为虑。估计是哪个权贵家的败家子,出来游山玩水,路过咱们这儿。”
澄心听完描述,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念珠,眼神变幻不定。一个行事张扬、惹是生非的外地纨绔子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陌尘寺,是巧合吗?
他本能地觉得应该警惕,但澄安的描述,又确实指向一个毫无心机、徒有其表的草包。如果真是朝廷或者李休之派来查探的人,会如此招摇,留下这么多把柄吗?似乎又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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