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身旁的颜醴泉,反应却快如闪电,且精准无比地领会了你的全部意图。几乎在你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等李月华的手碰到车帘,颜醴泉已经柳眉倒竖,脸上瞬间布满了冰霜与被人唐突的强烈愠怒。
“唰!”
车帘被一只白皙但此刻显得极为有力的手,猛地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颜醴泉那张此刻寒霜笼罩、凤目含威的俏脸。
她目光如电,直射向马背上的你,声色俱厉,带着官家夫人特有的威严与不容侵犯,斥责道:
“你是何人?!好生无礼!我等乃是西河知府内眷,今日特来寺中上香还愿,为知府大人祈福!光天化日,佛门净地,岂容你在此狂言浪语,冲撞车驾!识相的,速速滚开!莫要在此自误前程,惹祸上身!”
这一番话,说得是又急又快,字字铿锵,既清晰无比地点明了自己“知府亲眷”的尊贵身份,划清了界限,又毫不留情地将你定性为一个“不知死活、当街调戏官眷的登徒子、纨绔子弟”。
那精湛的演技,那瞬间入戏、爆发出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完美契合了一个维护小姑、扞卫家门清誉的官家贵妇形象,让你在心中,都忍不住要为她喝一声彩。时机、语气、表情、措辞,无一不恰到好处,将这场“冲突”迅速推向高潮,并牢牢吸引了所有旁观者的注意力。
车厢里的李月华,被颜醴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微微一颤,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连忙配合着,从颜醴泉掀开的帘缝中,怯生生地、又带着明显厌恶与恐惧地,飞快地瞥了你一眼,那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随即像是被你的“无礼”吓到,迅速缩回车厢深处,只留下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呼,和向后躲闪的窈窕身影。
将一个深闺小姐遭遇当街调戏时的惊慌、羞愤、无助与对“狂徒”的深深嫌恶,演绎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周围的香客们,顿时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议论和指指点点。
“啧啧,这是哪家来的公子哥?真是色胆包天啊!”
“可不是嘛!没听见吗?那是知府李大人的家眷!连知府千金的车都敢拦,真是活腻歪了!”
“看他穿得人模狗样,骑的马也不错,没想到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估计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这下可踢到铁板了!看他怎么收场!”
“那夫人好厉害的气势!骂得痛快!”
在众人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和窃窃私语中,马背上的你,仿佛被颜醴泉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给“镇住”了,脸上那轻佻的笑容僵了僵,显得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点“下不来台”。
但你随即又挺了挺胸膛,脸上强自摆出一副“爷不在乎”、“爷有钱有势”的吊儿郎当、浑不在乎的模样,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但看口型大概像是“凶什么凶”、“不识抬举”之类的。
然后,你仿佛是为了找回面子,或者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阔绰”与“不跟妇人一般见识”,动作略显夸张地翻身下马。下马时,还故意脚下趔趄了一下,显得骑术不甚精熟,全凭好马撑场面。
你将手中那根柔软坚韧的皮质马缰,看也不看,随手就朝旁边一个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穿着半旧僧袍的知客僧扔去。那知客僧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住,有些发懵地抱着缰绳,不知所措。
“喂,那个谁,对,就是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你用折扇指了指那接住马缰、一脸茫然的知客僧,仿佛对方是自家仆役,颐指气使地道:
“爷的马,金贵着呢!给爷看好了!喂最好的精料,豆料要足,水要干净!要是饿着渴着了,或者掉了半根毛,仔细你的皮!听见没有?!”
说着,仿佛为了彰显自己的阔绰与对银钱的漠视,你又从怀里(动作略显笨拙地)掏摸了一阵,掏出一锭足有十两、在秋阳下闪烁着诱人白光的雪花银,看也不看,随手就朝那知客僧抛了过去,仿佛扔出的不是足以让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银钱,而是一块石子。
银锭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白的弧线。
那知客僧眼睛瞬间瞪大,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也顾不得许多佛门戒律和体面,连忙伸出双手去接,沉甸甸、凉丝丝的银子落入掌心,那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谄媚笑容,连腰都弯了下去,一叠声地道:
“多谢施主布施!施主慷慨!施主放心!小僧一定将您的宝马伺候得妥妥帖帖!用最上等的草料豆粕,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您就放心吧!”
你这番“人傻钱多”、粗鲁无礼、色厉内荏的做派,更是彻底坐实了你“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纨绔”形象。周围的嗤笑声和鄙夷的目光更盛。
你这才像是找回了些许面子,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点头哈腰、几乎要趴在地上的知客僧,也无视了周围摊贩和香客们投来的鄙夷与审视目光,整了整其实并无凌乱的衣袍,哗啦一声抖开折扇,在胸前慢悠悠地摇着,迈着外八字步,一步三晃,大摇大摆地,第一个朝着陌尘寺那香烟缭绕的洞开山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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