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华被颜醴泉这一推,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过来,浑身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她抬起头,那张略施薄粉、清丽动人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了两朵清晰可见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知客僧,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难以启齿的慌乱,断断续续地说道:
“表嫂……你……你别胡说……我……我都未曾亲眼见过恩公容貌……只是……只是想当面谢谢恩公……谢他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自己那因呼吸微促而轻轻起伏的胸口。将一个情窦初开、心事被人说破、又羞又急又带着几分甜蜜忐忑的怀春少女,演绎得入木三分,淋漓尽致。那份欲说还休的娇怯,那份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期盼与迷茫,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颜醴泉见状,连忙在一旁“帮腔”,用一种既无奈又宠溺,仿佛拿自家不懂事妹妹没办法的语气,对知客僧说道:
“哎呀,大师,您是出家人,德高望重,我们也不瞒您。我家这妹妹,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她就是典型的年少慕艾,情窦初开了。她对那位救了她的少年神医,是感激不尽,日思夜想,就盼着能再见他一面,好当面……唉,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呢!我们做长辈的,劝也劝了,可这孩子……拧得很。”
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这八个字,被颜醴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叹息语气,刻意加重了些许,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李月华羞红的脸颊。
那知客僧,瞬间就“懂”了。
他那双原本隐藏在职业化笑意下的眼睛里,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阵狂喜!那是一种混合了贪婪、得意、如释重负以及任务即将达成的兴奋!虽然他极快地垂下眼皮,掩饰住了大部分情绪,但那瞬间的瞳孔收缩,嘴角肌肉细微的抽动,以及身上气息那极其短暂的紊乱,都被你无形的神念清晰地捕捉到。
成了!
佛子的大计,成了!
他在心里恐怕已经狂喊出声。
一个对陌生“救命恩人”心怀感激、情根深种、甚至愿意“以身相许”的知府千金,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完美猎物!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什么少年神医,不过是佛子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如今却结出了如此甜美的果实!他几乎能想象到佛子得知此消息后的赞赏,以及自己将因此事得到的好处……
斋堂内,后厨的效率确实很高,或者说,那锭二十两的雪花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多时,几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小菜”便被那管事僧人亲自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青衣小沙弥,捧着一壶用细瓷壶装着清甜“浆液”。
“杨公子,您久等了,久等了!这是小寺后厨特意为您准备的几样拿手素斋,您尝尝,保管和别处不一样!”
管事僧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指着桌上的菜肴介绍道:“这是用上好的面筋,仿制的‘红烧肉’,用了秘制酱汁,小火慢煨;这是用鲜菌菇和豆腐皮做的‘素烧鹅’;这是时蔬炒‘虾仁’,用的是山药和马蹄,形味俱佳;这是‘糖醋素排骨’,用的是莲藕和豆制品……这壶是山中野莓和野葡萄酿的甜浆,埋在地下三年了,味道醇厚,您尝尝,虽无酒烈,却也别有风味。”
他介绍得殷勤备至,显然希望能让你满意。
你拿起筷子,脸上带着挑剔的神色,先夹起一块颜色酱红、油光发亮、形似红烧肉的“素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两下,似乎在仔细品味。
“呸!”
下一秒,你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脸上瞬间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恼怒,仿佛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看着像那么回事,吃起来寡淡无味,软趴趴的,没一点嚼劲!这也好意思叫肉?你们这破寺庙,是存心糊弄鬼呢?!”你声音陡然拔高,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那管事僧人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这……这毕竟是素斋,用料不同……”
你不耐烦地打断他,又自顾自地拿起那瓷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那所谓的“甜浆”。随即,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喝到了什么难喝至极的东西。
“噗——!”
你夸张地将口中浆液喷了出来(大部分喷在了地上),连连咂嘴,一脸嫌弃。
“甜不拉几的,酸不溜秋,跟娘们喝的糖水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这也配叫酒?连街边最劣的掺水私酒都不如!你们这什么破地方,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你的抱怨和斥责声,在原本还算安静的斋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不算咆哮,但那充满鄙夷和不满的音量,足以让整个斋堂里正在用斋或正准备用斋的僧人、香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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