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巷口的老槐树下，素袍弟子正抬手催动净化银光，竹篮里的漏洞婴儿黑气渐散。按前两日的惯例，待错误代码消解干净，躯壳便会化作清光消散，不留痕迹。可这一次，银光散尽后，竹篮里非但没空，反倒传出一声细弱却清亮的婴啼。

“哇——”

哭声软软的，带着初生的懵懂，和寻常襁褓孩儿毫无二致。

那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法诀都忘了收。周围守着的巡逻百姓也都怔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前几日这些婴儿还睁着空洞的眼睛吸人精气，怎么净化完反倒哭起来了？

“怎、怎么回事？”带头的汉子攥着锄头，往前凑了半步又停下，“不是邪物吗？怎么还哭上了？”

弟子小心翼翼拨开襁褓边角，只见里面的婴儿皮肤粉润，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睫毛轻轻颤动，哪里还有半分空洞诡异的模样。他连忙取出探测玉牌，贴在婴儿心口，玉牌亮起纯净的白光，没有半分黑气与乱码残留。

“长老！您快过来看看！”弟子连忙派人去护婴城禀报，“这孩子……没消散，活过来了！”

消息传到护婴城时，唐僧正与毗蓝婆商议进宫封堵漏洞的细节。两人皆是一怔，当即起身赶往城西。悟空身法最快，纵身先到，指尖金光探入婴儿体内，片刻后收回手，脸上满是诧异：“奇了。错误代码全消了，连半分漏洞气息都没剩，里面是实打实的生魂，有自主意识，就是个普通婴孩。”

唐僧赶到时，婴儿已经哭累了，咂着小嘴睡着了。他指尖凝出一点自由石清光，轻轻落在婴儿眉心。清光缓缓渗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婴儿周身气息匀净，本源纯粹，比寻常刚出生的孩子还要干净。

“是漏洞里残留的先天生机。”唐僧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这些错误体本就是因果裂隙里的生机碎片混着乱码凝成的。净化之力消去了错误代码，剩下的纯净生机便自行凝出了魂识，成了真正的孩子。”

毗蓝婆也颔首验证：“确是新生之魂，无垢无染。说起来，也算因祸得福——漏洞本是杀生之物，反倒被净化之力催出了新生命。”

周围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起初还有人惴惴不安，怕是什么新的邪祟伎俩，可看着襁褓里安睡的孩儿，小脸软乎乎的，呼吸均匀，任谁都没法把他和前几日吸人精气的邪物联系起来。

人群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慢慢走上前，眼神颤巍巍地落在婴儿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抬手抹了抹眼角：“多好的孩子啊……当年我家大孙儿刚出生，也这么小一点，差点就被国丈抱走了。”

她抬头看向唐僧，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长老，这孩子……没人要的话，我能抱回家养吗？我家有米有布，能把他养大，定当亲孙儿一样疼。”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动了。

“大娘，您家都有孙儿了，我家夫妻俩成婚多年没孩子，让给我们吧！我们保证视如己出，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我家也行！我家男人是做木匠的，家里宽裕，能供孩子读书！”

“我家就在护婴城边上，离得近，长老们随时能来看！”

原本避之不及的邪祟婴儿，此刻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没人再提“邪物”二字，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眼里只剩疼惜。他们都记得当年满城孩儿差点丧命的惨状，如今这些从邪祟里生出来的干净孩子，倒像是上天补还给比丘国的礼物。

唐僧看着众人热切的模样，温声道：“诸位莫急。这些孩子刚凝出魂识，身子还弱，需先查验清楚、照料几日。若真有心领养，待确认无虞后，到护婴城登记造册，便可接回家。只是有一条，既领了回去，便要当真视如己出，不可因出身苛待，更不可日后随意丢弃。”

“长老放心！”方才开口的老妇人立刻应声，“我老婆子敢对天发誓，若领了这孩子，定当亲生的疼，半分差池都不会有！”

“我们也发誓！”众人纷纷附和。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城。不到半日，护婴城的偏院就摆满了襁褓——各处净化点陆续传来消息，近半数漏洞婴儿净化后都没消散，凝成了活生生的婴孩，大大小小加起来竟有三十余个。有的刚醒正哭，有的吐着泡泡玩手指，个个眉目清秀，气息纯净，看得前来打听的百姓心都化了。

沙僧领着差役登记造册，把每个孩子的情况都记的清清楚楚，又安排了城中有经验的乳母先照看着。八戒蹲在一旁看孩子，伸手戳了戳一个婴儿的脸蛋，那孩儿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嘿，还挺有劲。”八戒挠了挠头，嘀咕道，“前两天还怪吓人的，现在瞅着倒挺招人疼。”

悟空靠在门框上，嘴角也带着点笑意：“也算这漏洞做了件好事。当年白鹿精害了比丘国那么多孩子，如今倒补回来几十个。”

夕阳西下时，第一批查验妥当的孩子被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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