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法利娅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传信石板,正在核对新一批流民的名册。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份工作,并且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些负责城防的卫兵们,对她也颇为友善。起初,卫兵们知道她就是此前在城内戏耍他们的小贼时,多少带着些警惕的心态。
但赛法利娅接连几周都在城门口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未迟到早退,处理事务也相当细致。
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出那些流民中哪些是真正需要帮助的灾民,哪些又是打着灾民旗号的投机者。
好几次,她通过看似随意的闲聊和察言观色,识破了想混入城内的行骗者,让那些本打算蒙混过关的流窜分子无功而返。
卫兵们对她的态度,也逐渐从最初的提防变成了合作与认可。
今天的情况与往常类似,城门口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衣衫褴褛的人们大多沉默着,等待登记和分配。
赛法利娅刚处理完一家老小的登记,正低头准备将石板收起,便感到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像一条蛇在草丛里缓缓滑行时的气息,带着审度和掂量。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队伍前端那几个正在被盘查的身影,落在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边缘破旧却并不褴褛的斗篷,面容看起来与那些流民无异,但在赛法利娅的眼中,却暴露了太多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卫兵时的节奏,比看周围环境时更慢一些,比起那些只关心能不能进城避难的灾民们来说,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赛法利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石板。
她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偷偷地打量她。
队伍向前移动了几步,那人已经排到了前面。
“下一个。”赛法利娅抬起头,语气与平时并无二致。
男人走近了一些。他的脸被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仿佛真的是逃难来的一样。
“……我从东边一路过来的,逃难。”他说。“听说奥赫玛会收容流民,是真的吗?”
赛法利娅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动作没有明显的停顿,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幌子。自己见过的人可太多了,这种伪装都看不出来,以她这个年纪可做不到从多洛斯一路来到奥赫玛。
这家伙的目光始终没有与她完全对齐,完全是心虚的表现。
大概是同行,而且行窃多半是为了劫富济贫之外的目的。
“东边啊……”赛法利娅低下头,在石板上写了几笔,像是在做记录。“那你是怎么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徒步走了大概二十多天,路上躲了几次黑潮造物。”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这套说辞,“运气好,没被发现。”
赛法利娅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垂下目光,笔尖停在石板表面,却没有落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头。
赛法利娅放下石板,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更直接了一些。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我听说多数城邦覆灭之后,有不少人混在那些城邦的灾民中,往其他乐于收留难民的大城中流窜。”
她的语气并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那些人混入其中,多半是为了从中牟取某些好处,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嘛——”
“奥赫玛这边可不欢迎这种人。”
男人多少也听出来,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反倒是不装了。
“呵呵,什么时候,狡诈的多洛斯人,也开始给奥赫玛那群自诩正义的家伙们干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还说什么侠盗,最后还不是成了家养的小猫?”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正在排队的人侧过头来,很显然,这家伙知道赛法利娅的名号。
赛法利娅的耳朵动了一下。
旁边的一名卫兵已经向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喝斥,赛法利娅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
她依旧看着那个男人,表情没有变化,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总比那些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偷盗的家伙要好。”
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从自己的袍子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在手里轻轻抛了一下。
那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个布袋里,装的是他赖以为生的盗贼工具,没了这东西,一些复杂的门他可进不去。
“而且,这位兄弟,你的技术也不怎么到位啊。”她将那布袋在手里又抛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看不住,还想在奥赫玛里混?”
她随手将布袋抛还给他,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丝敷衍,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值得她认真对待的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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