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欣语”两个字。

他心里一软，起身走到院坝里没人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喂，欣语。”

乔欣语轻声问：“林耀，你现在是不是在海城啊？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的，惦记着思静。

“之前，杨景升在住院，苏清雅又在病房里照顾他，顾不上我们家思静，我始终放心不下，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去家里看看她？”

林耀忍不住笑了。

他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

乔思静正低着头扒拉盘子里的南瓜糕，她的后颈露出一小截细细的脖子，安安静静的，显得特别文静。

于是，他对着电话说：“你猜得真准，我们一家子现在就在海波叔家里，你说巧不巧，思静跟我在一块呢。

“哦，对了，这孩子还挺有意思，不好意思光明正大说想你，刚才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塞了张纸条给我，就写了一句话说想妈妈了，要我带她去京城找你。”

本以为乔欣语听了很激动，谁知道这话一说出口，她突然没了声音，就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耀心里刚要犯嘀咕，是不是信号不好，就听见乔欣语用一副颤抖的声音问：

“你说……思静现在在你身边？在刘海波家里？”

林耀没察觉到不对，笑着说：“对啊，刚才跟思彤几个孩子玩了好半天积木，现在正吃南瓜糕呢，怎么了？你不是让景升把她带回海城念书吗？”

乔欣语压低声音说：“林耀，你听我说，你现在别出声，别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跟我打电话，也别往思静那边看。

“你慢慢听我说，思静从小到大就跟着我，她在杨景升家里，估计是住不习惯，不喜欢她的后妈苏清雅，才偷偷给你写纸条，让你带她来京城找我的。”

林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问：“你说什么？这不对啊，刚才苏清雅牵着思静进来的，我亲眼看见她们还挺亲热呢。”

乔欣语压低声音说：“亲热？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林耀，我跟你说，思静这孩子心气高，有什么事都藏在肚子里不说，从来不肯主动添麻烦。

“这段时间，我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留在京城照顾我妈，很少跟思静打电话，每次都说一切都好，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可我抽不开身回去，没想到……”

林耀心一紧，急切地说：“你先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清雅到底对思静怎么了？我刚才看着不像是有事儿啊。”

乔欣语回答说：“她明年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哪能出岔子啊？

“主要是，我把思静交给他们的时候，跟苏清雅说好的，让她帮忙盯着点思静的学习，毕竟，我不在家，杨景升又在住院做手术顾不上。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管得也太宽了，昨天晚上，我突然收到了思静的一条微信。

“她跟我说，她每天放学回来，苏清雅就把她锁在房间里看书，手机收走，电脑也断网，连原来玩得好的同学来家里找她，都被苏清雅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说会影响她学习。

“思静还说，她好几次想跟同学出去买个复习资料，都不让去，说外面坏人多，怕耽误时间。她早就不想住在她这个后妈家里了。”

林耀想起刚才乔思静躲闪的眼神，发白的脸色，还有塞纸条的时候打晃的脚步，感到有些纠结。

原来，她不是不好意思，是真的憋着一肚子委屈啊。

林耀叹了口气，说：“这也太夸张了，高三抓学习没错，但也不能把孩子关起来啊，本来压力就大，这么一搞，孩子能不憋得慌吗？”

乔欣语吸着鼻子说：“可不是嘛？思静这孩子本来就内向，这两个月憋得，我收到微信后，就打电话给她。

“我们通电话时，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说她快喘不过气了，可她又怕杨景升夹在中间难办，也怕我在京城跟着着急，就一直憋着不说。

“要不是今天你正好在那儿，我还蒙在鼓里呢。

“林耀，你帮我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你能不能先把她接出来，跟你爸妈住在一起，别让她在那儿待着了。

“我这边……我这边安顿好我妈就回去接她，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放心，我这就问她，”林耀沉声应下，“你别着急，别慌，我就在这儿，肯定把这事弄清楚。”

挂了电话，林耀心里却堵得慌。

乔思静这孩子命也苦，从小跟着乔欣语颠沛流离。

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了，乔欣语又因为娘家的事，离不开京城，把她留在杨景升家，竟然出了这事。

于是，他理了理情绪，扯了扯衣角，压下脸上的异样，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徐萍正笑着说林思彤脸上沾的南瓜蓉像长了黄胡子。

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柳青青拿着纸巾给思彤擦脸。

大人们围着说话，气氛和刚才一样融洽，可林耀看着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吃糕的乔思静，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心疼。

那丫头坐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口糕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这哪里是吃饱了，分明是心里有事。

林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思静的肩膀，笑着说：

“思静，你妈来电话了，找你说两句话，跟我出来吧。”

乔思静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握着叉子的手瞬间就抖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慌慌张张地点头。

起身的时候，她的腿还磕到了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苏清雅笑着抬手扶了她一把，随口说道：

“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快去吧，跟你妈妈好好说话。”

那语气听着亲昵，可林耀分明看见乔思静被她碰了一下的时候，浑身都僵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抽回了胳膊。

林耀心里更明白了。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乔思静前面，对着满屋子人笑了笑，说：

“你们先聊，我们出去说两句话就回来。”

说着，林耀就带着乔思静走到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他先是拨通了乔欣语的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她，说：“思静，你妈放心不下你，你跟她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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