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宜觑他一眼，嗤笑：“温柔？你还不知道吧？你哥是很多京城闺秀的噩梦呢。”
淑婉大为诧异：“嫂嫂此话何解？”
“你哥家世好，容貌俊，初初长成时，很多闺阁千金找各种借口偶遇他。他倒好，冷得跟块冰似的，正眼也不瞧人家。据说有一次……”
“宜姐儿！咳咳咳……”
秀宜一回头，正对上他危险的眸。
“有一次怎样？”淑婉追问。
“你哥威胁我！你问他去！”秀宜抿着唇笑，一抹阳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若隐若现的梨涡上，明灭不定。
“哥～”淑婉一个“哥”字拖得七拐八弯，撒娇的意味格外明显。
李青竹举手做投降状：“真没什么，你嫂嫂逗你玩呢。”
淑婉撅嘴，秀宜笑着搂她入怀，顶着李青竹杀人般的眼光跟她耳语：“哪天悄悄告诉你。”
淑婉笑着把头埋在她怀里，含糊嘟囔：“就知道嫂嫂最好了。”
姑嫂笑作一团。
李青竹扶额。
正闹着，来运回来了。
众人用完膳，各自歇息。
秀宜缓步镀到窗前，和青竹并肩。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银铺泻，照亮他眸底翻涌的情绪。
秀宜轻声问：“可是在想，刺客为何而来？”
李青竹点点头：“按理，太后和皇上素未见过婉姐儿，我又已辞官，远离朝堂纷争，他们应当不至于对个小姑娘下手才是。”
秀宜想了想，赞同道：“这话有理。莫非是你政敌？比如三皇子党？”
“钱家？明面上，婉姐儿不过是我迫于无奈才认的义妹。如此兴师动众，朝个小姑娘下手，未免太不值当！”
秀宜双眉慢慢蹙起：“莫非，是冲着招家去的？”
“若冲着招家？刺杀招财不更好？毕竟他才是家主。”
“一来招财武艺高强，不好相与。婉姐儿却尚年幼，就算会武，身手到底有限；二来，婉姐儿是你义妹，建安侯府便是招家的靠山。可若婉姐儿死了呢？这联系也就断了。”
李青竹沉吟半晌，慢慢道：“似乎有理。”
夜风染着梨花香，裹着薄薄雾气，带着点凉，吹得烛火摇曳。
秀宜关上窗：“别想了。休息好了，见招拆招就是！”
李青竹把她微凉的指尖握进手心：“你说的是。倒是我着相了。”
次日，众人用过早膳，准备启程。
刚出门，知县已恭恭敬敬候在门口：“下官给侯爷请安。”
李青竹微一蹙眉：“有事？”
“下官已收了尸，检验了潭水无毒，特来告知侯爷。”
李青竹不答，冷冷望他。
“那个……”知县额角冒出汗珠，可想到那人毒蛇一样阴狠的目光，只得强撑着说下去，“虽然侯爷说他们是杀手，却无人可证明……”
“所以呢？”李青竹的声音似带着冰碴子，沁出寒意。
知县身子微微一颤，小心陪着笑：“案子告破之前，还请侯爷留在本县。”
“若本侯不肯呢？”
知县腰弯得更低了：“还求侯爷别为难下官。”
李青竹望着他额角黄豆大的汗珠：“你胆子倒大得很。”
知县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李青竹一字字道。声音如敲冰戛玉，泠泠作响，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知县不敢答，只不住磕头。
秀宜淡然道：“何必与他计较？走吧。”
李青竹抬腿欲走，知县慌了，一把抱住他腿：“侯爷饶命！侯爷救命！”
李青竹一脚踹开他，翻身上马，踏碎满天朝霞，把跪倒在尘埃里的知县远远甩在身后。
秀宜笑看着青竹阴沉的脸：“志节，何必为个糊涂知县，影响自己心情？不如跑马。”
说完策马扬鞭，在裹着花香的晨雾里，甩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李青竹唇角勾了勾，追上秀宜，两人并肩，信马由缰。
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沉默良久，青竹才道：“我深得皇上信重，纵已辞官养病，也绝非区区知县可以冒犯！他却这般拼命阻拦，意欲何为？”
秀宜想了想：“除非他知道，皇上其实并非真信重于你！”
“也就是说，刺客背后之人仍是冲我来的，且与我亲近？”
“难说，也可能是冲着招家来的。我们跑快一点，看能否追上招氏夫妻？”
两人再不说话，打马扬鞭。
第七天上，他们追上了招财等人。
淑婉含着泪扑进绿珠怀里：“阿娘，我想死你了。”
绿珠眼含热泪，搂着淑婉，笑问秀宜：“夫人，您们怎么来了？”
秀宜眉眼弯弯：“志节辞官养病。见淑婉实在惦念夫人，就商量着去南阳住一段时日。招夫人可欢迎？”
“欢迎！欢迎！”绿珠满面春风，“求之不得！”
他们不知道，一封弹劾李青竹仗势杀人，欺辱朝廷命官的折子，已摆在景泰帝的御案上。
孙峨正炖了人参鸡汤，送去养心殿。
刚走近殿门，就听见镇纸砸在地上的闷响。景泰帝恼怒的声音钻进耳朵：“刚出京城就胡作非为，太不像话了！”
南星打起门帘，孙峨含笑而入，带着春天的味道：“谁又惹陛下生气了？”
景泰帝扯了扯嘴角：“皇后来了。”
“陛下连日辛苦，臣妾亲手炖了汤，给陛下送来。”
景泰帝唇角微僵，仔细看了看孙峨：“皇后酸了？”
孙峨笑得端庄大方：“哪有？不过是劝陛下保重些。毕竟，只有陛下好，臣妾才好不是？”
景泰帝不置可否，拿起小瓷勺慢慢喝着汤。
直喝了大半盅汤，又吃了块炖得稀烂的鸡腿肉，擦了嘴，才笑道：“皇后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今儿这汤格外香浓可口。”
孙峨眉眼飞扬：“多谢陛下赏脸。臣妾告退。”利落地带着南星走了。
景泰帝默然一瞬：“皇后到底是吃醋了，还是在指责朕？”
李德陪着笑，后背浸出层冷汗：“依奴才浅见，自然是吃醋！毕竟。哪位娘娘又不盼着陛下的宠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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