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竹变了脸色：“宜姐儿不可，你刚动了胎气！”
老大夫也忙劝：“这位夫人，你且得静养。可不敢劳神。”
秀宜想了想：“让白菊施针，我只在旁指导。”
李青竹这才不说话了。
众人去了隔壁房间。
秀宜道：“劳烦老先生生个火盆。”
屋子里温度渐渐升高。
淑婉把小孩放在床上，魏蜜拿开水煮了针。
“白菊，你来执针，我告诉你扎哪些穴道，入针几分。”
“是。”白菊净过手，拿软帕擦干，稳稳地拈起针。
秀宜思忖着，吩咐她下针。
第一针下去，孩子颤了颤，秀宜握住他的手，一边替她拭去唇边血渍，一边温声道：“好孩子，有点疼，你忍忍。”
孩子眨眨眼，眸中有水光浮动，也不知是不是疼的。
三十六针下完，白菊已满头是汗。
魏蜜拿软帕子替她拭去汗渍。
白菊略歇歇，轻轻捻了一遍。
又歇了盏茶，秀宜道：“白菊，再捻一遍，捻过即起针！”
白菊应了，稳稳地捻针起针，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最后一枚银针“叮”地落入铜盘时，孩子阖上双眼，呼吸渐渐轻缓绵长。
秀宜轻轻抽出手，嘱咐白菊：“你亲自守着。”
白菊应了。
余下几人轻手轻脚出了屋。
老大夫双眼放光，声音急切，连连拱手：“那孩子眼见着要断气，夫人一趟针下来，便重焕生机。夫人真是神医国手，老朽拜服。”
秀宜揉着腰，李青竹早三两步上前，扶她到椅前坐下，递上茶盏。
秀宜长吁一口气，谦虚道：“老先生谬赞。”接过茶盏，慢慢喝着。
来寿大踏步进来，一拱手：“爷。”
李青竹走到旁边，听来寿禀告，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了？”秀宜低声问。
“那几个汉子招了。他们原是南阳城地痞流氓，前几日有人使了银钱，让他们给我等制造麻烦。”
秀宜轻轻摩挲着茶盏。
李青竹看她一眼：“今日见我等出府，抓了这小乞儿责打，见着我们的马车，才故意松手。小孩给他们打得害怕，一得自由便不要命地跑，毫无悬念撞上马车。”
秀宜眸中浮上怒意：“他们后边是谁？”
李青竹摇头：“给他们银钱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黑巾覆面。”
秀宜沉默了。
“那孩子……”李青竹看看秀宜。
秀宜想了想：“他底子太差，又伤得过重，不过是暂时脱险。还是带回府吧。”
李青竹点点头：“好。”
魏蜜借医馆小厨房煎了安胎药端上来。
李青竹忙接过来，亲口尝了尝，正是适口温度，才递给秀宜：“不算太苦。”一边从怀里掏出装蜜饯的小荷包。
秀宜捏着鼻子一气灌下，蜜饯已送到嘴边，忙张口含住，黑色药汁蹭到青竹指尖。
秀宜笑起来，拿帕子擦净嘴角，又替他擦净指尖。
淑婉双眼圆睁：“嫂嫂喝药？哥哥先尝？”
李青竹笑着弹她个脑嘣：“小丫头咋咋呼呼的，尝个药又算得了什么？”
淑婉揉着额头告状：“嫂嫂，哥哥打我。你帮我打回来。”
秀宜含笑应好，手却不动。
淑婉眨眨眼：“阿娘～”
李青竹又气又笑，把脸凑过去：“好了好了，受不了你。给你弹一下。”
淑婉重重弹了下，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眉眼弯弯，得意得像个偷到鸡的小狐狸。
李青竹装模作样地揉揉眉间红痕：“你这丫头……好痛！”
秀宜笑着看兄妹俩耍宝，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
“嫂嫂，那孩子且得睡呢。我们一直在医馆等么？”淑婉问。
“白菊守着就行。你想去哪？”秀宜笑望着她。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淑婉眼波流转。
“好。”秀宜起身，“跟婉姐儿去看好地方。”
李青竹警告地望着婉姐儿：“你嫂嫂刚动过胎气，那什么翠竹千竿，瀑布清潭的……”
“真啰嗦！”淑婉撇撇嘴，“还是不是个男子汉了？婆婆妈妈的！”
李青竹瞪着她，眸中却满是笑意：“行了，走吧。”
秀宜向老大夫道了谢，上了马车。
淑婉扶她坐下，笑向青竹：“哥哥亲自驾车如何？”
来运委屈道：“爷，真不怪属下，是那小孩跑太快。”
秀宜忍笑道：“本想叫你留下照应白菊。你既不愿……”
“属下愿意！”来运眼睛亮了，急忙道。
李青竹忍着笑斥道：“随意打断夫人说话，你的规矩呢？”
来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属下知错，愿领罚。属下愿意留下！”
众人都笑起来。
李青竹亲自挥鞭赶马：“怎样走？”
淑婉笑：“往东走。在第三个路口南转，走到头就行。”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在一扇红漆大门前。
淑婉纵身跃下马车，亲自去扶秀宜。
魏蜜跟着跳下马车，笑眯眯：“招小姐真勤快。奴婢都没事做了。”
淑婉笑向她，眸子闪着光：“魏蜜姐姐可别生气——我只是想跟嫂嫂多亲近亲近。”
魏蜜忙笑道：“婢子不敢！是婢子有福气呢。”
淑婉上前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口边拉开了，一个青衣小厮见了他们，忙撤下高大的门槛，让马车赶进去。
秀宜看向李青竹，从他眼里看出了然之色，笑笑，一起进去。
门内是个大院子，青砖铺地，雕梁画栋，富贵气象扑面而来。
几人进了垂花内。
门内繁花盛开，鸟雀和鸣，在阳光下生机盎然。
魏蜜已笑道：“夫人，这院子外面看着朴素，内里却别有乾坤。可见主人是个低调雅致之人。”
秀宜却笑着看了眼淑婉：“非也！这院子主人是个活泼淘气的性子！”
淑婉笑：“嫂嫂何以见得？”
“这院子宽阔疏朗，花树种类繁多，热闹得很，不正合你的性子？”
“夫人是说？”魏蜜微觉诧异，“这是招小姐的院子？”
淑婉抿着嘴笑，眼眸却比星子还亮：“我哪里淘气了？也就是在哥哥嫂嫂面前活泼些罢了。嫂嫂觉得，这院子可还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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